□沈平珍
清晨被寒風敲打玻璃窗的聲音驚醒。
拉開窗簾,窗外的香樟樹在狂風中枝頭亂曳,不黃反綠的葉片無規則地狂舞。斜雨從微開的窗縫鑽進打在臉上冰涼刺痛,冬天來了。
立冬那天,大米老師在朋友圈曬出詩文,感嘆已經多年冬不見冬,感同身受。今天早上,樂樂谷也在朋友圈圖加文,圖片上皚皚白雪中她的名字如一道光,從大東北反射幾千裡,詩意又壯美。注文:『此刻人在浙江樂清,名字享受了一下東北大雪的漫天飛舞。』遺憾、羡慕,渴望不加任何修辭,赤裸裸地暴露在一望無垠的網圈中。
對冬,我談不上偏愛,說不出不喜歡的理由,只是在某一天望著衣櫥裡去年新入的大衣,仿佛睜著可憐巴巴的大眼祈禱得到主人寵愛。憐惜上懷,自言自語,天怎麼還不降溫,冬為何不如期赴約?
今天是二十四節氣中的小雪,溫度降至個位數,沒有夾雪的雨水應景而生。俗話有『小雪雨淋頭,瓮裡米生蟲』,似乎小雪之日下雨不是好事,而另外一種說法,那就是小雪下雨,來年冬季雨季會比較頻繁。頻繁的雨季會有寒冷的日子,寒冷的日子不就是冬的模樣嗎?
不想辜負『良辰美景』,起個大早出門,一手橕傘,一手伸出傘外,在空中與雨水親密接觸,來場你不散我不離的纏綿邂逅。
平日清早熱鬧非凡的學校400米大操場,不見『一二一』口號喊得響亮的學子,學生處召開晨會時音響響徹雲霄的『悅耳曲』也消失了,只有雨水嘩嘩啦啦落下。將樹丫吹得東倒西歪的北風,在空曠的操場,呼嘯而過,又卷首重來。零零星星橕傘快步趕赴教室的老師,讓寂寥的操場有了小學校園活力滿滿的生機。
想起了遠方的父母,趕緊給他們打個電話。
父母接到電話高興又突然,他們知道在工作時間內我是不會打電話的。母親搶過父親手裡的老人機焦急地問:『你怎麼現在有時間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我急忙回答:『沒有沒有,看到今天變天了,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母親歡喜得哈哈大笑,說:『你不要操心,我們都很好。』
父母總是這樣,明明盼望身旁有孩子陪伴,隨時可見,卻時刻為孩子著想,害怕給他們增添負擔和麻煩。
午間,接到姐姐電話,詢問今年要不要熏臘肉。在娘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除了父母,姐姐事無巨細勇挑重擔關懷備至,給予我們家的溫暖,故鄉的牽掛。熏臘肉的日子到了,年關近了,回家的腳步也快了。
江南的冬天比海濱小城來得稍早,氣溫也稍低。據母親說,他們早就穿上了棉服。看朋友孑然寫的《記憶裡的冬天》:『家鄉路上的行人都是戴著帽子,圍著圍脖,將頭埋進衣領裡,只剩兩只眼睛看路的;記憶裡的路人要麼將手放在衣服口袋裡,要麼就是揉搓著手或者把手放在嘴邊呵熱氣暖和;要麼就戴著手套,抓著衣領盡量地遮住臉,防止風兒削面。』感覺自己身在海濱小城,相比江南的故鄉,冬天厚愛許多。
在海濱小城,冬天裡的記憶,是羊絨大衣下穿著絲襪的大長腿,是裸著脖子的羽絨服,是孩子們穿著短袖在操場奔跑打籃球,是我仰望一輪清輝,扳指頭數數回家的日子還有多久。至於『風兒削面』的情景,只能在文字裡品嘗吧。
在我心中,冬天是個名詞,沒有特定意義。在冬天裡寫冬天,如同磁場定律,溫暖印記加倍。
像小雪日,小雪沒有雪,卻有了姐姐的來電,有了父母的緊張掛念。望著學校裡孩子們冒著雨在寒風凜冽中打籃球,我在想,冬天來不來,是不是冬天,有什麼關系呢?只要喜歡,任何一個季節,都可以是你想要的季節。
除了千裡之外的家鄉,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