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劍橫
五月的隨想
南風一吹，就把日歷翻到了這一頁
石榴花舉著紅燈籠，在牆頭吵鬧
陽光不再像四月那樣猶猶豫豫
它開始有了重量，壓彎了枇杷的枝頭
我總覺得，五月是一個巨大的調色盤
把青澀狠狠地往金黃裡推
空氣裡彌漫著草木瘋長的腥甜
連雨水落下的聲音，都比往常更急切
不必去數那些飄零的花瓣了
春天的遺憾，就讓它留在昨日的信箱
你看，布谷鳥已經開始催促
田野裡，麥浪正用綠色翻譯著光的語言
在這個季節，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音
萬物都在趕赴一場盛大的成熟
而我，也該把心裡那個蟄伏的念頭
像種子一樣，種進這溫熱的土壤
初夏的雨
它不像春天那樣，帶著試探的涼意
它是從滾燙的雲層裡，潑下來的驟然
前一秒還蟬鳴聒噪，下一秒就珠簾垂落
把燥熱的世界，關在玻璃窗外
這雨是任性的，來得猛烈，去得也快
像少年心頭無端湧起的一陣煩悶
又瞬間被風捎走，只留下滿地水窪
倒映著洗得發亮、愈發蔥郁的樹冠
泥土被敲醒了，散發出深沈的呼吸
荷葉在這喧嘩中，悄悄托住了滾圓的水晶
等雲散天開，陽光重新鋪滿街道
你會聽見，萬物都在滋滋生長的聲音
梔子花
它不與春花爭艷，也不向烈日低頭
只在某個潮濕的清晨，忽然撞進眼簾
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的白
像宣紙上未乾的墨跡，純粹得讓人心驚
空氣裡開始彌漫那種甜得發膩的香
濃郁得甚至有些霸道，試圖蓋過整個夏天
花瓣厚實而肥美，如同涂了一層蠟
在綠葉的簇擁下，像極了少女裙擺上的別針
最妙的是雨後
水珠順著弧度滑落，卻不曾打濕那份清冷
它就這樣安靜地開著，把初夏的心事
藏在層層疊疊的花瓣裡，等你路過時
不小心，就泄露了整個季節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