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富
晨露洗臉
艾葉，躺在臉盆裡
還要睡個回籠覺
螞蚱，聽著麥徑的拔節聲
還沒啄開麥葉上閃動的霞光
我們小腳丫
就踩破草尖上的寂靜
褲腿上沾滿端午的清涼
雙手掬一捧露珠
小臉蛋兒冒出一縷熱氣
指縫中滴著大公黃好聽的啼叫
心在麥地裡打個滾飛到遠方
急得小蝴蝶從袖口鑽出來
大口吮吸著綠色的瓊漿
房上的炊煙呼喚飯好了
菖蒲的影子倒映在水缸裡
母親端到桌子上一盆粽子
等著我們
門角上別的葫蘆神采飛揚
而童趣早就在麥苗眼兒上行走
留下一串串水靈靈的光芒
餛飩荷包蛋
母親雙手捏出個小船
十印大鐵鍋早就沸騰翻花
嘩啦啦的一汪聖水
竹筷子頭夾起一彎月光
一個個胖娃娃
鼓著肚兒浮出水面
爭先恐後向端午敘說
那時我還小，趴在鍋臺數著氣泡
忽然被鍋裡頭的香味
勾引出饞蟲來
又見母親打幾個雞蛋
溫火煮出來一朵朵蓮花包包
一大鐵鍋的蒸氣薰開美餐的序幕
餛飩菏包蛋是大戲的主題歌
母親的汗水滴落圍裙上
打濕那口記憶深處的大鐵鍋
時光撕開真空包裝的粽子
民俗與時尚在舌尖上打架時
我想起兒時餛飩荷包蛋
那聲交響
繼續著一鍋又一鍋的滾燙生活
葫蘆火球
紅火球在房檐上打個結
彩葫蘆把端午的風纏成鈴鐺
一小把艾草在
火球與葫蘆間細語
門楣上的彩穗洇紅小河大江
葫蘆肚兜
藏著陽光曬熟的民謠
火球裡邊
裝著民俗文化的輝煌
母親指尖上跳躍著七色彩綢
織出斑斕的細碎時光
當艾香切開薄霧時
門檻上火一樣的影子
正被太陽抻得細長
原來去年遺落的一顆星星
正探頭把今年的
葫蘆和火球張望
手脖系彩線
母親給我手脖上系條七彩線
一道彩虹在我心中畫個句號
左一圈，纏住健康的福音
右一圈，網住吉祥的童謠
我在風中跑步
彩線的小尾巴
跟我一起賽跑
它想拴住五月的腳步
讓我手脖上的火焰次第燃燒
當雨水漫過當院兒
我解下彩線順流而下時
那根彩線變成小魚游回
彩虹又在我手脖上盤繞
肚臍轉雞蛋
端午
我聽媽媽的話
把熟雞蛋在肚臍上滾動
媽媽說
這是祖先留下的密碼
轉動時要屏住呼吸
我聽見小河流水的聲音
正漫過雞蛋滑過的粽子胎記
肚皮上滾出一圈圈年輪
每個旋窩都藏著
半顆星子的四季
我蹲在時光的褶皺裡
看一枚雞蛋轉過春夏秋冬
體溫上孵出完整的圓
那祈願正順著臍帶的方向
轉向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