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彩平
最近追劇《主角》。劇中主角憶秦娥當初不願意學戲,後來被迫登臺,滿心抗拒。但最終卻在日復一日的磨礪中紮根成長、沈淀蛻變,終成一代秦腔名伶。這個故事深深觸動了我,也讓我回望自己的人生,想起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那場改變我一生的高考。
那時候,參加高考要先參加全省的預選考試。大約有一半高三學子會在預選中被淘汰,連參加高考的機會都沒有。我在預選考試中,成績名列全校應屆生第二名。根據每年應屆生有五六名可以金榜題名的記錄,我對上大學充滿信心。
可老天爺卻與我開了個玩笑。預選結束後,我莫名染上了嚴重的腳氣,在剩餘兩個月的緊張復習中,雙腳每天都像有上萬只蟲子啃噬,奇癢難耐。上課聽講時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做練習時更是不自覺就要撓腳。那段時間洛河漲水,浮橋被淹,我也無法回家尋求幫助。每天在百爪撓心中苦熬時光,最後帶著無奈焦灼的心走向了高考的考場。
高考結束後,我們根據估分填報志願。我自知沒發揮好,填報時比較謹慎,盡量報那些分數要求不高的學校。但有一點我比較堅定,就是絕不報師范院校。因為父親、姐姐都是老師,我深知老師教學的不易;和各種各樣的學生打交道是我最不願意乾的。哪知造化弄人,想到好歹要拿個通知,給盼我考上大學的父母一個交代,我竟鬼使神差地在服從分配一欄打了個對勾。
成績出來,我因幾分之差與本科無緣,被分配去了師范學校。我傻眼了,握著那張錄取通知書,淚如雨下。我告訴父母,我堅決不上,我要復讀。
那時考出去,是我們這些普通的農家子弟跳出農門的唯一出路。父親說,人家孩子考上都興高采烈,你怎麼還哭上了?當教師咋啦?總比天天曬太陽流汗種地強。再說了,你能保證你明年一定考上心儀的大學嗎?『明年要是考不上,我心甘情願一輩子當農民。』我堅定地說。父親重重嘆了口氣說:『娃呀,你根本不知道未來的變數,我們賭不起呀。你心甘情願當農民,我們多年的心血不白流了?』
在父母與舅舅的反復勸慰下,我終究拗不過家人,揣著滿腹不甘與落寞,含淚踏進了師范校門。那幾年,我始終郁郁寡歡,將所有課餘時間都用來讀課外書與畫畫。
三年的時光很短,我很快畢業走上工作崗位。我第一次望著講臺下一雙雙清澈明亮、求知若渴的眼眸,本來還有不甘的心底卻陡然生出一份教書育人的責任與篤定。從那一刻開始,我放下偏見和抵觸,潛心鑽研教學,把繪畫運用到語文教學中。學生們學習語文的熱情空前高漲,一下課便圍在我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的辦公桌上經常會出現幾顆棗、一個苹果或手工紙花、滿天星等,我知道,那是孩子們的暖暖心意。孩子們對我的喜愛,更激發了我努力教學的信心。工作第二年,我便因教學成績突出被評為縣優秀教師。
如今,從三尺講臺退休的我,回顧自己幾十年的教學生涯,深感榮光。我在自己一開始極力抗拒的平臺上深耕出一片屬於自己的輝煌,這也許就是命運給我最好的饋贈。
命運常常會和我們作對,生活中太多人如《主角》裡的憶秦娥,人生始於被動奔赴,終於深情熱愛。能一步踏進自己喜愛的河流,是莫大幸運;如果命運未曾順遂心意,我們也要在逆境中掙紮拼搏、自我成全,在另一外彼岸建起自己的王國。
那場倉促被動的高考奔赴,最終成全了我。人生本無預設,所謂圓滿不過是幸運時能在熱愛裡徜徉,不如意時就在多變的路途中自我修行,用生命的力所能及,打造屬於自己的那一份人生的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