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青
自小生活在鄉土中的我,想必對那鄉土氣息是更為依戀的。
從搬到城市的那一刻起,每天便是兩點一線地來回奔波。節奏快而無趣,望著天邊那一輪紅日,一時間心裡竟湧起無盡的失落。人人都向往更好的生活,便一個個往城市裡湧,而在這城市待久了,心裡便多了對鄉土生活的懷念。
平民百姓沒什麼宏大的願望,只想著怎麼把生活過好,怎麼守著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祖父祖母便是這樣的人,從小生活在這片廣闊的黑土地上。嚴寒沒有驅散他們心中的那股熱乎氣,反而讓這熱乎氣在人與人之間來回傳遞,而這,便是城市裡少見的人情味。
小時候的我,總是喜歡黏著祖父祖母,喜歡他們身上那乾淨的、帶著縷縷谷物香氣的味道。院中的牲畜窩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裡,相互簇擁著,時不時甩動幾下頭。那時的我正值精力旺盛之時,每天最大的樂趣便是在外面撒歡似的瘋玩,玉米芯在我手中成了最順手的武器。
那時家中的公雞沒少被我欺負,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拿著石子去砸,把那公雞惹毛了。直直地向我衝來,那一身羽毛一顫一顫的。未曾見過此等景象的我,轉身就跑,跑回屋裡趕忙鎖上房門。祖母見我這個樣子,笑出聲來。等我轉頭望去,她正拿著鍋鏟在那口大鐵鍋裡翻弄著東西。我對這提不起興趣,回過頭繼續觀察那公雞的一舉一動。
它挺著脖子,一只腿站立,另一只腿抬起久久不落,四處張望,生怕與它對視的我每每等到它剛要轉頭,就去偷襲。我便立馬蹲下身子示弱。沒過一會兒,它便挺著胸脯走了,我也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塞北的殘陽,是每個北方人心中最柔情的回憶。每個人拍下的殘陽與小路各不相同,可看在眼裡,心中總會湧起熟悉的感覺——像是你家,又像是我家。曾經,祖父祖母倚在街口望著我遠去的車,那身影是那樣孤寂。他們腳邊的黃狗,靜靜地站在那兒,同他們一樣,望著遠去的汽車。
白雪漫山,山為殘陽染紅;燈籠的紅光映在漫天飛雪之中,縷縷炊煙昇起,在群山間環繞。在蜿蜒的小溪旁,那座小村莊靜臥在那裡。
我喜歡鄉土生活,心裡對它也有著深深的眷戀,那是在村子裡,無論見到誰都能打聲招呼;是無論怎麼落魄,都少不了你一頓熱飯;更是人與人之間純真質朴的那份本真。
我的父親,大抵是繼承了我們家人的基因,同家裡大多數人一樣『平庸』。過去的他是個工人,迷彩綠的工作服常年穿在身上;而如今,他謀了個送貨的差事,每天往返於農村與驛站之間。
他曾想過去城市裡送貨,卻被母親攔了下來。父親的腰有傷,過度勞累時總會舊傷復發。母親從心底裡心疼,怕他在城市送貨時,每天扛著快遞、爬樓層,受舊傷折磨,便讓他留在了原來的地方。
後來父親回到家中常說:『還是在農村好,卸貨的時候,只要招呼一聲便有人來幫忙,時不時再扯上幾句家常,工作也不乏樂趣。』
寒風止不住往我脖子裡鑽,天邊的紅日依舊高懸,望著身邊斑駁的牆面、老舊的門窗,我緊了緊衣服,向小巷深處走去。
行人寥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