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藝偉
我們村上有自己的劇團，到了接近過年的時間，會提前排戲。排戲地點在離家不遠的大隊部，每到晚上，大隊部的門總會被看排戲的人圍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盼來了大年初一，正式唱戲的日子，村裡早早就在村頭的空地上搭了戲臺，布置好背景，准備了很多道具。期待看戲的心情格外興奮而激動。
每年春節看戲，都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為了看得更清，人們看戲前總得提前去佔好地方。有人頭天就去佔地，用磚頭或者木頭圍成一個圓圈，就算自己的地盤了，但也不把握，如果第二天來得晚，照樣會被別人佔走，有人就因為這起了爭執。最有把握的是看戲的當天早點起床，用凳子直接佔地。
我是家裡佔地的主力，總是早早起來，手提肩扛大小凳子，跑到戲臺子底下找好位置。有一次，起早去佔座，地上蒙著一層薄雪，偌大的戲臺下空無一人，我很快找到理想的位置，擺放了大小好幾個凳子，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了，等待人們漸漸聚攏來，等待樂器搬來，等待化好妝的演員過來。一陣預熱的鑼鼓喧天過後，大戲就開場了。
雖然是村上的劇團，但也排了不少經典劇目：《穆桂英下山》《寇准背靴》《秦香蓮》《卷席筒》等都是常唱的劇目。雖然大都耳熟能詳了，但看戲時人們還是看得津津有味，如飢似渴。隨著劇情變化，表情或喜或悲，或愛或恨。英姿颯爽的穆桂英、幽默智慧的老寇准、鐵面無私的黑老包、善良耿直的小倉娃，都是人們津津樂道的戲曲人物，戲中懲惡揚善，歌頌美好的主題，成為那時孩子們最早的思想啟蒙。
家鄉唱的一直都是河南曲劇，聽起來質朴自然、婉轉柔美、悠揚纏綿，尤其是哭戲，曲調哀婉又柔美動聽，能把人唱得直掉眼淚。
我一直很佩服那時的演員，他們唱的戲大多沒有現成完整的劇本，導演把大致情節說完，演員們就一邊唱一邊磨合，有些臺詞都是臨時編的，卻銜接得天衣無縫。人們對演員的崇拜不亞於今天的明星，唱得好的主角十裡八鄉都很出名。見到他們，總感覺是戲裡走出來的人物，自帶光環，讓人心生敬意。
我很自豪的是，我舅舅家有唱戲的，我大舅多年唱戲，飾演忠臣和老生多一些，我大舅媽身段嬌柔，長相俊美，是劇團裡的臺柱子。我二舅性格內向，但喜歡拉二胡，坐在戲臺的一角，和一群人一起，默默為每一場戲配奏音樂。
我大舅媽有時候會演丑丫鬟，故意裝瘋賣傻，丑態百出。有一次我和外爺一起看戲，看到我舅媽扮演丑丫鬟扭著出來，馬上捂著臉說：『不看不看。』聽到旁邊人說：『這個丫鬟演得不錯！』他又立馬自豪地說：『這是我兒媳婦！』我舅媽演《天河記》中的織女，扮相美麗、發簪閃光、裙裾飄飄，真的如仙女下凡。在演和牛郎及兒女們分別那場戲時，特別投入，聲音悲切，生動感人，得到全場熱烈的掌聲。
每年孩子們對看戲的向往，還不止於看戲本身，戲場外邊賣花米糖的、賣甘蔗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對孩子們都是很大的誘惑。看完戲，花幾毛錢，買上幾個雪白的花米糖，焦脆香甜，再砍上一根甘蔗，歡樂之情溢於言表。
隨著時代的發展，現在不出家門，在電視上就可以看到完整的戲曲，但比起小時候的露天看戲，感覺可差遠了。
兒時看戲的經歷，早已和新年的味道纏在一起，刻進了記憶最深處，成了再也抹不去的鄉愁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