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曉光
小時候,要過年時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買年畫,而父母把這個重要的『差事』交給我,也是我最大的榮耀和幸福。
要過年前十多天,母親會打開滿是褶皺的布包裹,從裡面拿出幾塊整錢和一些角幣,很鄭重的交給我:『光,拿這些錢去公社買幾張年畫吧。』我深知這幾塊錢的重要,因為母親的布包,是家裡整年的開消,而買年畫也是這個開消的一部分,就像買豬肉、買凍梨一樣重要。
和屯裡幾個小伙伴相約去十多裡路的公社買年畫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從屯子到公社路兩邊的樹上掛滿了銀色的樹掛,跑上去踹一腳,一些銀屑紛紛落下,落滿了我們的腦袋和衣服上,整個村路都飄滿我們的笑聲。
來到供銷社文具組,櫃臺上一疊一疊擺滿了年畫。還破例在櫃臺上面拉了一根細繩,將很重要的年畫用夾子夾住,一張張的吊起。那也不足以展示年畫的種類,於是供銷社破天荒的在門外的空地上一沓沓地排滿,上面一張是整沓的全貌。那時的年畫和現在黨報整張展開大小,有比較傳統的『麻姑獻壽』,是一個古裝美女捧著壽桃踩著祥雲、很飄逸的樣子。還有楊柳青年畫那種,一個梳著抓髻穿著紅布兜的男孩兒,抱著一個紅鯉魚,旁邊有象征吉祥如意的蓮藕,配著『年年有餘』的字句,看著就有喜感。而我比較喜歡現代一些的年畫,如『紅色娘子軍』『紅燈記』『岳飛傳』這樣的連環畫,由八張相片大小的畫面組成,每張畫下配有文字說明,感覺一張畫的內容要頂單獨的畫八張的內容。特別是一張紅色娘子軍裡吳瓊花知道洪常青被捕後,手捧紅旗淚流滿滿的那張畫,一張大畫裡就一面紅旗、一張緊貼紅旗的臉,給我的衝擊很大。還有一張現代京劇《沙家?》人物郭建光身著新四軍軍服、手拿匣子槍威武地站在蘆葦旁邊的劇照年畫,據說可以驅災闢邪。說屯裡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寡婦,夜晚總覺得屋裡有別的動靜不敢睡覺,孩子買一張郭建光拿著手槍的年畫貼在炕頭的牆上,屋裡就沒動靜了。但用現在思維想,都可能是心理作用。
我們在供銷社門前年畫攤這面走到那面再轉回來,一張張的看、一張張的精選,並和同伴商量,盡量不買一樣的,這樣全屯人就可以串著看了。那時的年畫纔三角五分一張,每家最多買六到八張。雖然錢數很小,那時一張畫可能是一個壯勞力乾活三四天的公分兒。我們一張張的挑,營業員會小心的抽出來,幫我們合在一起慢慢的卷起,然後再用一段細繩系上。買完年畫,我們會在母親的許諾裡買一根兩毛多的麻花或是一毛多的面包,是對自己最大的獎賞。還可以私自做主,買一兩本喜歡看的小人書,也不怕回家挨罵。
年畫買回來了,屯裡的大人會在白天勞動過後帶著孩子挨家串著看畫,不等貼出來先睹為快。母親會小心翼翼的拆開麻繩兒,打開年畫,再一張一張的慢慢翻開,讓大家慢慢的欣賞。而且看年畫時破例,平時點的是煤油燈,看年畫時母親會將過年纔用的洋蠟(蠟燭)拿出來點上,讓大家亮亮堂堂的看。也有時稍不注意年畫上滴上了蠟油,我和母親趕緊擦拭,看畫的人而有些不好意思和尷尬,母親總會和藹地說;『沒事沒事兒,不耽誤看。』那時看年畫,也是小屯的一個風景。
過年時,好多人家會糊牆,用新買回來的報紙或『窩子紙』(一種印刷的統一精美圖案、可以拼起來的紙)糊滿棚頂和四壁,但是,糊牆時最重要的是留出年畫的位置,而且這位置一定是最顯著和最方便看的。
新年夜晚,鮮艷的年畫、嶄新的牆壁、煮餃子的熱氣、劈啪的鞭炮聲,成了最幸福的年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