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茵,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哈爾濱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有文學作品發表並收入各年度選本。現居哈爾濱。
一場雪最終獨自上路(組詩)
桂花拾遺
開始時並未設定,
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我和我的馬算得上四海通用。
直到你牽來了你的,
每個蹄印裡都湧出泉水,
一簇簇的,迷人又危險。
心髒漏拍的事兒,
由不得我,只能放任。
還是不想直面這
隱隱的壓迫感,
一遍遍叩問香氣,
輕易被看穿。
假裝愛喝原漿,
啜飲纏繞而來的無數可能。
假裝藏好一只手套裡的舊黃昏。
你不知道,
我從未如此容易信服,
杏花是杏花,
新茶是新茶,
只要是你愛的,
我惦了一天又一天。
心又大又軟。
必須有牧場
必須有牧場。
苜蓿草和葡萄盡可以管飽,
小動物們笑了又鬧,
只顧著說些癡癡的話,
它們不去想蓋屋頂的事情,
偏巧故事又編得天真。
還是要有牧場。
對於依戀颶風的人,
她的世界就是颶風。
而樹只管驕傲地立著,
颶風到了那兒,
自然就內化為呼吸,
每時每刻。
拿筆的人從空谷歸來。
早畫下了一整座牧場,
卻不畫圍欄。
你看那被鍍亮的溪水,
吹拂出許多的罅隙。
你看那小小王國裡的王——
他不知道自己迷惑的心。
這時音樂響起來了
這時音樂響起來了。
月牙泉內部有窸窸窣窣的炸。
你從身後輕輕環擁,
耳垂擦過佩玉叮咚的風。
篝火就那麼在雪坡上燃著,
荊棘一旦投入,跑得比鹿還快。
我一次次回頭,確認你還是你。
西府海棠還是沈默著,既熱又冷。
在汝州,遇見雪
把桃花交付給一場雪
在此前,是我無可想象之事
在汝州,我確認了桃花雪、梨花雪、
海棠雪
以及玉蘭雪、紫荊雪
以及樹籬上的雪
鞋子踏上去即刻吶喊的雪
紛飛的淚水灌注的雪
一個女人把濺濕的心深埋進雪中,
她的路通向另一場風雪和
看不見的命運。
當然還有,汝瓷飽蘸月光
人行道上的春風極簡。
我在風雪彌漫夜看到慈悲的臉。
真好啊!
以柔軟的雪輕易破開花朵之核,
平原上的人們
執意於琉璃屋頂的又一次隱身。
而我捨出去的光陰仍將被辜負
被零度的雪灼傷的滋味,我懂。
真好,還能抱持完整的頌詞
與深度療愈
總是要這樣的,
一場雪最終獨自上路
總是這樣——她緘默
恪守住內裡的沸騰。
還是這場雪
還是說雪既然逢著
酒精的火苗在雪中分岔
又悄然回卷
小口啜飲著
黑瞳仁的故事感
還是說雪既然豪飲
桂花落盡
月亮的陰影一再擰緊
雪中的我們,都是問路的人啊
卻並不慌張
在陌生的城市豪邁舉杯
以杜康的名義
給每一顆石頭都打了層柔光
我說,酒是最好的贊美詩
你說,每一行你都要細細端詳
暮色就這樣漫過了頭頂
暮色就這樣漫過了頭頂。
落雪的江堤在等,
月亮和一個人的剪影。
我的山河從未破碎過……
卻還是輕輕伸出手來,
想挽住你的。
每一闕驪歌都企圖銘記落日,
這我是懂的。
既然放任了雲嵐的腳,
淪陷了一萬畝天空,
暗自慶幸,
我還葆有我渡口的橋。
由此追溯至,
正午時分的風,
不同流域的迥異旗語。
我就那樣掀開玻璃房子的屋頂,
我想把你的花全都摘下來。
噓,此刻是你的藍色
睡眠時間,
那些銀色糖珠還癡迷於
微凹的斜面。
我還想積攢更多的,可以嗎?
擁抱一分鍾吧。
五分鍾也行。
我們的手心裡還攥著
那些簇擁的糖珠兒,
我們一顆顆噙著,
絕不傷身,
矢志把甜蜜悄悄完成。
每天的詠嘆都另起一行
什麼都沒帶走
我的行囊和來時一樣的輕
哦不,除了額爾齊斯河的波浪
還有停電的那個夜晚
簇擁著的稠密的星星
其實還有些什麼在內心
每天的詠嘆都另起一行
它們有些會被我寫出來
有些則永遠不會與生活對仗
從可可托海回到庸常生活之後
某個特定的時刻
我聽著二毛老師唱的歌子
終於決定開始描述
我帶回的那些奇異的晶體
那麼,詭秘的美……
火苗一般,吞咽得下莽莽黑夜
它那麼飄忽
從不為任何一個朋友停留
卻提醒我這個秋天裡
曾遇見蘇珊的白色羅衫和
她湖水般蕩漾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