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秀媛
周日在單位加班，有些倦怠了，想到外面走走。回想一直忙於工作，竟然沒有休過節假日。春天來了，萬物生發，也該讓自己放松一下了。
北方的三月，這裡還會經常落雪。那只不過是一場場平平常常的春雪，只是比冬雪更加溫柔綿軟。有陽光的地方，甚至有融化的意思。即將融入泥土的雪，帶來了冬春交接的氣息，就像夏季的一場急雨過後，雨水擊起了塵土，卻洗刷了草木，雨水的腥味和植物的香氣混合並昇騰蒸發，便有了大自然的另一種生動。
雪是雨的另一種表情，春雪來了，春天就更近了。
春天讓度過漫長冬季的人們有了新的期盼，他們摘掉了毛線帽，換上了短薄的衣褲，步履輕快。
春天的商場到處都是洋溢明媚的色彩，那天空的藍，雲朵的白、遠山的黛、櫻花的粉、萌芽的綠、花蕊的黃萌動在絲巾上、襯衫上、裙擺上。仿佛一夜之間，山青了，水綠了，梨花開了，桃花開了，海棠花開了，玉蘭花開了，杜鵑花開了，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兒的小野花也星星點點地點綴著，所有春天的花苞都吐露出想到和想不到的色彩，所有的設計師都要把對春天的遐想涂抹在這張寬闊的油畫裡。
徜徉在春色中，我撫摸著那些輕薄的衣料，看到花朵和枝蔓在那些面料上慢慢生發，直至永生……
當女人被漂亮衣裙包圍時，有誰不會心動地要試穿幾件？那些坐在休息椅上等候的男人，永遠讀不懂紮進商場女人的興致勃勃和不知疲憊，而女人的衣櫃裡似乎總是缺少一件衣裳。
我試穿上一件奶白色的棉質長裙。穿衣鏡中，我的個子高了、腿長了、腰細了，再近看，臉也變尖了。過年時悄悄滋生出的幾斤贅肉，在這面鏡子裡被秒瘦了。女營業員逢迎道，您本來就又高又瘦嘛！而我只想照見裙子套在我身上本來的樣子。在另一面正常的鏡子前，發現這件淺色裙子帶來視覺上的膨脹感並不適合我。
該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不能讓瘦身鏡和美顏照片哄騙了自己。誰都是一支花骨朵，從花朵再到果實的生命歷程裡，高級粉底和塑身衣掩飾不住容顏的變化，就像誰都阻擋不住河流的奔走一樣。
在另一家店，一件短款羽絨服吸引了我。霧霾藍的顏色和衣領上淺藍色羊羔皮的裝飾提亮了膚色，寬松的腰身系上腰帶後呈現出恰到好處的身材比例，況且過季商品的優惠價格更讓人心動。在鏡子前轉了兩圈又脫下了它。天氣漸暖，這件冬裝穿不上幾天，就得擱置起來，等到下一個冬天，它又變成了舊款……
試了幾件衣服，感到又熱又渴，買了一杯紅豆抹茶，在一張空桌前坐了下來。鄰桌的幾個年輕人一人捧著一杯奶茶，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像春天的小麻雀。
奶茶中的紅豆甘甜軟糯，抹茶微苦清香，兩種味道搭配在一起，不甜不膩，恰到好處。可是，對那件羽絨服的留戀，仍在腦中不斷閃現，猶如希臘神話故事中塞壬女妖用魔幻的歌喉吸引水手上岸一般。將自己捆綁在桅杆上的奧得修斯忍住了，我也忍住了。人的欲望倘若沒有克制，將會被那波濤裹挾著，不知漂向何方。
記得莊子講過一個雅致的成語：虛室生白。內心少了欲望，少了精神垃圾，我們就會享受更多明亮的陽光。
春天的第一杯奶茶，提振了我的精神。好久不逛街的我，雙手空空地走出了商場。
春天的風無序地吹動著發絲，我在人行道上停住腳步。漸暖的陽光斜了下來，慷慨地灑向每個人。每個人都被括上了金色的輪廓，每個人都是這春天裡行走的光環。而讀書和思考，讓行走更加豐盈而充實。在通往春天的路上，沒有人空手而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