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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亞東|我的孤獨和這些無人知曉的生死不值一提

來源:綏化新聞網 2026-03-09 字體:

  趙亞東,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人民文學》《詩刊》《長江文藝》《花城》《草堂》《文藝報》等多種報刊,曾參加《詩刊》社第三十一屆『青春詩會』。出版詩集《稻米與星辰》《土豆燈》《石頭醒來》等多部,作品入選多種典籍與年選;曾獲蕭紅青年文學獎、黑龍江省政府文藝獎優秀青年作品獎、《詩探索》第九屆紅高粱詩歌獎等多種獎項。

哈拉烏蘇
 

       我見到第九只丹頂鶴,翅膀掠過水聲,波紋在緩緩散開。沒有人指使這一切,被丟下的一只保持了必要的沈默。水因何而生,蘆葦站穩冰涼的腳跟。

       我們害怕發生的一切,並不會真的發生,被凍僵的根部,正在悄悄融化,魚從夢中醒來,吐出第一個水泡兒,天就亮了。

       一棵樹和我們保持必要的距離,沒有一片葉子記得去年來過的人,沒有一根枝椏發出響聲。沈默者的牙印兒,在鶴的鳴叫中褪色,呼哨聲多麼輕浮,足夠懊悔半生。

       住在濕地邊上的人家,少年把最後一顆乳牙藏在屋檐下。這一生將有太多秘密,被沈靜的流水默寫,曾經無比信任的朋友,正在笨拙地磨刀。

       水因何而死?心已經全部結成了冰。

       水又因何而生?用漫長的一生交還我們的倒影。
 

巴拜布拉克

       誰纔會真正擔心你的命運?用手掌丈量從我到你的距離,用忍住的淚水澆灌乾旱的草場。土地的起伏,取決於風的力量。我們生來就有一顆忐忑的心,在深井中若隱若現。古老的轆轤發出最後一聲吱呀,重見天日的水,我們使勁兒地向天空揮手,借助一只幼鷹的振翅喚醒失去的記憶。

       曾有無邊無際的馬匹,向天空中奔跑,我遠遠跟在後面,祈禱的幼童語無倫次。如果時間凝固在高於樹梢三寸的地方,我就會永遠是一個孩子。命運沒有給我這樣的恩賜,健壯的骨骼和柔軟的心。

       請原諒我,曾經祈求一個不愛我的女人握住我戰栗的手。風沒有辜負我,它們經過我的骨縫,像母親縫衣的針。泉水沒有辜負我,它們經過我的面頰,像父親輕輕的嘆息。

      遙遠的牧場,一個消失的部落。遙遠的泉水,一顆心的盈虧。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孩子?我想回到草叢裡,回到泉水的微涼裡,為什麼沒有人回應我的祈盼。

莽格吐

       土地有原初的力量,長出我們目力所及的一切。土地也長出天空,和那些挖山曼根野菜的彎腰的人們。

       嫩江來自大興安嶺,像一個膽怯的少年,越走越遠,在漫長的跋涉中長大成人。我們的先祖們在嫩江岸邊,用草木搭建屋捨。他們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野菜在脣齒間流溢出微苦。我在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感受到了他們舌尖上的苦澀。

       我已經不再認識植物,幸好還不敢踩死一只緩慢爬行的螞蟻。我想,這微小的善良拯救的不是螞蟻短暫的一生,而是我自己的奔徙。

       我在史書中看見莽格吐,猶豫自己要去左岸還是右岸。我的手需要怎樣撥動流水纔能游渡到嫩江的另一面。

       但是我還不會游泳,甚至沒有勇氣在水中睜開眼睛。

       我的手裡只有一把野菜,路過母親的房子時,把頭埋得很低。

呼蘭額日格

       上岸吧,父親們的小船在江水中飄蕩。船槳如同一把古老的刀子,我聽見了水被劃開的聲音。我的耳朵裡濤聲四起。時間是魔術師,流動是一種錯覺,每一個時點都是心靈的映像。  

       可能從未走動過,時間和萬物。我和遙遠的父親們可能出生在同一時刻:流水代替時間把我們依次分開,但從未走遠。

       萬物都有同樣的年歲,如果是這樣,我感覺到羞慚,一個怯懦的人不配走紅色的江岸,不配隔著水聲呼喊剛剛發芽的麥子。

       住在草地上的孩子們,踮起腳尖也高不過一只揚頭的黃雀。我親手為他們豎起的石碑上,流淌著我的淚水。作為你們的孩子,我太怯懦了。我的孤獨和這些無人知曉的生死不值一提。

梅裡斯

       我很少寫到冰。我一想到那些水慢慢僵直了身子,就莫名地心疼。在梅裡斯裹緊棉衣的朋友滿頭白發,寫信的手長滿凍瘡,淚水在眼睛裡打轉。我是如何鐫刻了這樣的情景。此刻,我瑟瑟發抖,在北方的酷暑中,骨骼冰涼。

       當我一個人的時候,我並沒有感覺自己被冰封於時間的褶皺。

       我知道,在某一個地方有和我一模一樣的人,用紅腫的手指夾住一只老邁的鋼筆,寫下虛無的文字。

       研冰為墨,碎骨為章。如果我還是一個孩子,我就永遠不會把閃電攥在手裡。

      如果我是一塊冰,也將把種子埋在其中,把樹苗插進它的肋骨深處,把天空頂到應有的高度。

  原載《星星·散文詩》2025年第7期        


編輯: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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