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漁平
『全體村民注意啦!現在廣播紅山區關於春節期間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
山坡上的大喇叭再次劃破山村的寧靜時,林旺叔握著掃帚的手猛地一頓。枯黃的落葉在他腳邊打了個旋,戲樓旁的石獅子瞪著空洞的眼,仿佛也在替他嘆氣。這廣播已經循環八回了,從早晨到現在,像根針似的紮在每個盼著『解禁』的村民心上。
『不讓放鞭放炮,這年過得還有啥滋味?』
『明年我也去山那邊,在兒子廠裡還能聞著點炮仗味。』
』旺叔,您這個當爹的可得勸勸咱書記,咱龍山村可是有廟會傳統的古村呢,沒炮聲哪叫過年?』
幾位趕集歸來的人見到林旺叔,陸續落腳搭著腔……
林旺叔的心像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沈甸甸的。他望著村口蜿蜒的山路,想起小時候過年,鞭炮聲能從除夕響到元宵,紅紙屑鋪滿石板路,連空氣裡都飄著硫磺的焦香。可如今,禁燃令似鐵板釘釘,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年味』,難道真要消失了?
揣著滿肚子心事,林旺叔朝著山腳下的黨群服務中心走去。兒子志輝書記剛散會,正對著手機回復消息,桌上攤著幾張圖紙。『爸,您來啦。』兒子頭也沒抬,語氣卻早有預料:『燃放煙花爆竹的事,真解禁不了。不過您放心,我准保讓大伙過個熱鬧年!』
林旺叔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他信得過兒子,作為老黨員的他也絕不想在兒子的工作上拖後腿。他知道兒子辦事靠譜,村裡的敬老院、多功能水渠、文化廣場……哪一件不是兒子跑前跑後辦成的?可鞭炮這事兒,爺倆始終沒能達成默契。兒子提過要裝智能彩燈、電子煙花……可在林旺叔看來,那些沒有聲響的光影,哪比得上『爆竹聲中一歲除』的紅火勁兒?他也清楚,往年放鞭炮總有人受傷、失火,村乾部整夜巡查都不得安寧……可那份劈啪作響的熱鬧,早已成了許多老年人抹不去的念想。
除夕之夜,夜幕像一塊厚重的蠶絲絨。林旺叔坐在兒子家的客廳裡,看著孫輩們圍著電視笑鬧,心裡卻空落落的。遠方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炮響,更襯得節日的冷清。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醇香也衝淡不了心裡的失落。
忽然,院外傳來『劈裡啪啦』的聲響,緊接著,一道道彩色光影劃破夜空,有的像金菊綻放,有的像流星劃過,有的如月影婆娑,變化萬千,絢爛奪目。林旺叔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只見大街上燈火通明,一串串『鞭炮』掛在家家戶戶門前的路燈下,發出逼真的爆鳴聲,光影與聲響交織,好不熱鬧!
『這……這是真的解禁了?』林旺叔又驚又喜,轉頭看向兒子:『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兒子笑著搖搖頭:『爸,這是新型的智能電子鞭炮和聲控煙花,是我找戰友贊助的,既安全又熱鬧。』接著,他指著不遠處小山頂上的操控臺說:『村裡每家都有接收那裡信號的遙控器。而且,微信群裡還能集體操控、分類控制,想啥時候放就啥時候放、想咋放就咋放,再也不用擔心失火、受傷和不好管理了。』
林旺叔湊近一看,那些『鞭炮』做工精致,爆鳴聲清脆響亮。那些智能彩燈五顏六色,光影變幻無窮……許多孩子們早已跑到街上,跟著光影歡呼雀躍。許多大人們也紛紛走出家門,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空氣中沒有刺鼻的硫磺味,卻彌漫著濃濃的歡樂氣息。
『好小子,真有你的!』回到屋裡的林旺叔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眶有些濕潤。他端起酒杯,高聲道:『來,咱爺倆乾一杯!』接著又補充道:『這特殊的年味,真的比往年更有滋味啊!』
『乾!』書記志輝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此刻,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與窗外的『鞭炮聲』、歡笑聲和諧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別樣的新春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