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聯十二支隊抗倭錄
□ 陳泰灸
黑土暗湧
當『滿溝』的凍土
在中東鐵路鐵軌下震顫
血寫的戰史已楔入
北緯46度寒冬
姚明久在金山堡的油燈下推開窗
一百二十道墨痕刺破偽滿的夜空
『傳單是劍!火種是星!』
絞索下,三十歲的脊梁
挺成三肇大地第一塊青銅
平原星火
青紗帳裡密令灼燒
『撕開豐樂鎮金庫的鐵鎖
讓黃金轟鳴成雪崩』
宋站馬蹄踏碎鹼灘的白霜
突襲的刀鋒卻猝然折斷
暴雨中迷途的四撮房
寧七麻子的毒信射向敵營
看啊!那染血的高粱地
三百敵騎壓向襤褸的軍裝
刺刀逼著鄉親當人牆……
『趴下——!』
許亨植的嘶吼劈開彈雨
『子彈只射豺狼的胸膛!』
八具年輕軀體轟然倒下
黑土地燙出永不彌合的彈孔
鹽鹼灘記住了:1940年的秋陽
鐵騎裂疆
凍土怎會永遠沈默
暗夜集結起復活的星芒
徐澤民率百騎橫渡冰河
肇源城頭
膏藥旗正醉飲『勝利』的謊
子時!西南角樓昇起信號火
城門洞開如巨獸頜張
突入!斬斷牢鎖
百名囚徒撞開地獄之門
二百青年攥緊繳獲的刀槍
十字街頭,張瑞麟的宣言
撞響十四萬發子彈的合唱
『三肇平原,從此要遍地燃火』
糧倉洞開,購糧本在火光中
飛舞成祭奠新生的紙錢
驟停!萬樂鎮的寒鴉驚飛
突變的哨卡掐滅昌五奇襲
張瑞麟的戰馬
馱著斷指中隊長
最後的托付,衝向松濤蒼茫
永不風化的年輪
八十年春風年復一年
擦拭著八烈士冰涼的碑文
紅高粱起伏如未熄的火把
黑土地滲出的咸澀啊
是四撮房彈孔的鐵腥
萬樂鎮冰窟沈屍的淚光
凍土下的脈搏在奔湧
耿殿君在安民獾子洞藏起獵槍
鐐銬聲碎
真名刻進731監獄的磚牆
高雲鋒把韁繩塞進戰友掌心
軀體化作突圍路上的界樁
所有沈寂的姓名終將匯成
松花江封凍下的春汛轟響
只要鹼灘還認得青紗帳的走向
田壟就是碑文!高粱就是刀槍
整座肇東城從歷史的斷層
昂首捧出鐵與火鑄成的
——永不風化的年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