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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立光詩歌

來源:綏化晚報 2023-07-07 字體:

  曹立光,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高研班學員,黑龍江省作家協會簽約作家。曾參加《詩刊》32屆青春詩會,全國第七屆青年作家創作會議,第十五屆全國散文詩筆會。在《人民文學》《詩刊》《文藝報》等國內外多家報刊發表大量作品,作品多次入選詩歌選本及年選。出版《北緯47°》《山葡萄熟了》《喜鵲鄰居》三部詩集。獲首屆蕭紅青年文學獎、黑龍江第八屆政府文藝獎、黑龍江第十屆政府文藝獎、第七屆萬松浦文學新人獎、首屆劍門關詩歌獎、魯藜詩歌獎、華亭詩歌獎等。
 

黑龍江畔(組詩)
 

  二十八站
 

  二十八站龍膽紫草站在路邊
  二十八站野百合舉著火炬
  二十八站看山的人木房子裡坐
  茉莉花茶攪渾慢下來的江水

  遠處的山沈默在起伏中
  ?子在散步,清脆的蹄音
  踩在千年的落葉之上
  樟子松落葉松心事過於潮濕

  白樺樹謹守承諾,眼睛微閉
  誰在歷史深處點起篝火
  誰在對岸露出獠牙
  誰在黎明把刀入鞘裝好行囊

  看到不說,我做不到
  蜿蜒的黑龍江不承認弱者
  四季輪回,黑土地上的男女
  冷暖自知恩怨分明

  蚊子昇起來的時候
  充滿電的手機和越野車狂奔而去
  道沙迷了黃昏的眼睛
  房檐籃漆剝落,露出灰色木紋
 

  烏蘇裡村
 

  牛都認識自己的家
  即使家貧
  屋宇破敗
  牛們,目光總是噙滿深情

  燃氣灶前炒菜的女人
  是被生活拉松的弓弦
  當不離不棄
  被辣椒一點一點熗出眼淚
  嘩嘩的水流
  從楊樹和蒿草後傳來

  漁網閃爍立秋的銀光
  走進院落的男人
  煙頭上的黃昏明滅
  牛在反芻狗趴在門口
  盯著老下來的炊煙
  江水燉江魚,黃瓜絲拌醬
  飯碗裡昇起稻米香
  小燒熨帖了眼睛

  對岸沒有亮燈
  只有江風擰亮了蟲鳴
 

  洛古村
 

  江邊打水漂的孩子
  手中飛旋出去的褐色扁平石子
  正輕快地
  出現在永興島的浪花上
  此時
  南海陽光充沛,黑龍江水湯湯

  向日葵在睡覺,金黃色的裙擺下垂
  ——蜻蜓
  ——蜘蛛
  誰被一張網所困
  所擾
  懶洋洋的午後適宜回憶
  松樹年輪靜默中泛起漣漪
 

  古戰場落日
 

  沒有窗櫺
  黑洞洞的窗戶是獨眼守衛
  進出的門
  被一張網困住
  我不是入侵者
  躲在暗處的那個家伙
  請不要設伏我

  褪去歲月的松脂
  無主的木刻楞
  青灰色皮膚盡是橫的繃帶
  當我試著觸摸歷史
  鑽心的疼瞬間從指尖傳來
  尖銳的木刺終於找到我
  遲到170年的血
  瞬間染紅古城島黃昏

  還能看到什麼
  黑龍江水剿滅篝火
  玉米葉子卷起王旗
  能聽到什麼
  蟲鳴打磨秋色
  出征的馬蹄鐵泥土下蜷縮
  什麼都沒有留下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古驛道露著瘦脊梁
 

  古城島
 

  一杆青蒿鞋窩裡站崗
  青蛙喝問今夜口令
  頂盔的向日葵騎著風聲
  拎著立夏的驚雷
  掛甲的天牛擎著長槍

  翻耕上來的骨頭尖銳
  生鏽的兵器,殘破的蹄鐵炊具,箭簇
  沈默裡俯首
  一個多世紀過去
  這片土地依舊耙不平,犁不平

  走在翻漿的驛道上
  心——跟著黑龍江水起伏
 

  胭脂溝
 

  腳印裹緊厚厚的雪
  黑龍江把鑿冰取水的路掃開

  史志裡泛黃的驛卒把馬料拌下
  馬燈咳出敲更人

  酒館——酒碗裡勾頭
  露脊梁的不是黎明

  承歡過後的女子對聯中紅艷
  一道爐煙蜿蜒

  淘金的漢
  金溝裡埋

  牌九摳出生死
  輸贏早被無常洞穿

  官爺的運
  金溝裡埋

  大清的國祚
  金溝裡埋

  黑龍江把鑿冰取水的路掃開
  腳印裹緊厚厚的雪
 

  迎門砬子
 

  水——炊煙裡瞇眼
  灶膛前嗆出浪花
  平淡或起伏,呻吟或掙紮
  逆流而上的魚
  鼓睛抿嘴。看不見的流淌
  纔是流淌
  暗湧必有埋伏
  我懷裡沒有詩篇
  烈火已經被自己掐滅
  選擇踏浪
  靈魂被濯洗,相信經過的漣漪
  每朵漣漪一定是屈子
  我不是詩人
  我是數不清的《天問》
  我是《九歌》
  我是迎門砬子
  我喜歡輯手,笑聲拍岸
  苞米碴子就酒
  醬燉柳根中鼾聲入夢
  黑龍江沒有黑龍
  只有傳說
  和我,這個粗糙的門童


編輯: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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