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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人

來源:綏化日報 2021-08-09 字體:

段金林

  我是個不入流的畫者,但左鄰右捨還是稱我『畫家』。我擅長畫人頭像,多是素描。我畫像總是聚焦臉上的亮點,然後盡量放大,畫出的女人俏麗,男人壯美,大人小孩子都滿意。誰不願意讓自己的畫像大放異彩呢?

  我住的大雜院,人們都找我畫過像,而且都是心滿意足。唯獨有一個人不滿意,他就是仇仁老漢。這個姓姓得別扭,其實『仇』字是個多音字,在姓別中不念『ch?u』,而是念『qi?』,但人們還是習慣念『ch?u』。這樣一來,仇仁就變成了丑人。這個仇仁如同他諧音一樣,確實是個丑人。

  仇仁是個退休老工人,已經年過六旬了,人長的是有點丑像。細瘦的身子,佝僂著身段,挑著張滿是皺紋的臉,如同一根竹竿上面結了橫七豎八的蜘蛛網;高高的顴骨,滿腮的胡子,那胡子像被火燎過似的,又卷又黃又特別長。胡子長卻頭頂禿,從前額到後腦勺,光禿禿的一大片。仇老漢為掩飾自己的頭頂,冬夏都頂著一塊紅頭巾。那頭巾已經褪色了,雖說是紅的,其實早已變成褐色的了。

  仇老漢輕易不找我畫像,大概怕展露尊客。那天突然找我畫像,而且非要拉我到他們門前的歐根河岸畫像。這條河不寬,但很湍急,水深的地方漩渦不斷,很駭人。但孩子們不怕,經常有孩子到河裡游泳。我問老人為啥要到河邊畫像?他淡然地說,留個念想。我這輩子生在這裡,長在這裡,對這條河感情深著呢。仇老漢對這張畫像再沒有特別的要求,只要求把河作為背景畫上。

  我拿著畫板,陪著老人,一齊來到河邊。擺好姿勢後,老人端坐在馬紮子上面,腰板挺得很直,面容也莊嚴,看得出老人對這張『留念』特別重視,我就對老人說,你自然一些,放松一點。老人這纔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一絲笑容,但那腰依舊挺得很直。

  作起畫來,我極力回避老人面部的缺陷,聚焦臉上少有的亮點。我費了好大的勁,終於完成了這張畫像,我長喘一口粗氣,把畫像交給了老人。

  老人接過畫像瞇著眼仔細端詳起來,先是樂滋滋,興衝衝,後來漸漸地笑容隱退了,對我說,這張像畫走相了,我對著鏡子多次看過自己,我長的是個丑像,可你畫得是個俊像,好像給我戴上了一幅面具,做人還是實在的好,從裡到外都實實在在。

  我只好按著老人的意願,又重新為他畫了一張肖像。這張畫像當然也如實地展露了他的丑態。這哪裡還是畫像,分明就是一張猿人頭骨化石的復原畫。我不好意思把畫像交給老人看。但老人接過畫像後,卻滿意地笑了,那張輕易不見笑的臉湧滿了笑容,好像冰面上刮起的春風。老人笑呵呵地對我說:『這回像,這回真像我,我得掛在屋子中央,讓左鄰右捨看個夠。』說著老人雙手捧著那張畫像,樂顛顛地走了,我看到他遠走的背影,作了個鬼臉也笑。

  在接下來的日子,我到河岸作畫,仇老漢到岸邊釣魚,都很快活。轉眼間就到了盛夏,連續幾場大雨,使得歐根河河水猛漲,整個河道已經漲滿了槽,湍急的河水打著漩渦兒,像脫韁的野馬,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景象。

  但也有不懼怕的,就是那些孩子,多是些懵懂不經事的孩子。他們最初只在河邊玩,玩著玩著,就游到河中間。我看到一個孩子被卷到漩渦中,孩子在漩渦中驚慌失措地撲騰著,一上一下地撲騰幾下也沒擺脫激流。我看得真切,岸上的許多人也看得真切,有人喊著『快救人,快救人!』這喊聲很大,也很宏亮,但岸上的人仿佛沒聽到似的,紋絲不動地呆立在岸上,靜觀孩子在激流中的一起一伏。這時只見一個戴著紅頭巾的人,猛地跳到河裡,那人先是深紮一個猛子,到了跟前纔露出頭。我定眼一看,纔發現那是仇仁。

  仇老漢把頭上的紅圍巾一把擼下來,快速地遞給了孩子,在露頭的那一瞬間,孩子抓住了圍巾,仇仁順勢一拉,把孩子猛地推出漩渦。也就是在這時,又一個浪頭打來,卻把仇仁卷進了漩渦,他沈下去,再沒有浮上來,只有那條被孩子松開的救命紅巾飄浮在河面上,像一面旗幟飄動著,飄動在河面,也飄動在我的心裡。

  我又為老人畫了一張像,背景就是那面紅巾,我莊重地把紅巾畫得特別艷麗,特別鮮紅。


編輯:桑勝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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