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夏賀春31年紮根黑土志願服務,兒子魏子博10年青春緊隨,母子倆先後榮獲『龍江好人』稱號
『我們娘兒倆,都是志願者』
□ 全媒體記者 王宏妍 廉紅 劉華鵬
三月,綏化的風還帶著涼意。
夏賀春從敬老院出來,揉了揉站得發酸的腰。手機響了,是兒子魏子博發來的照片,他正帶著青年突擊隊的志願者在另一個小區做義務勞動,額頭上沁著汗,衝鏡頭咧嘴笑。
學雷鋒活動日剛過,娘兒倆各忙各的,好幾天沒見著了。她看了又看,把照片存進相冊。
記憶裡也有一張老照片,1995年的,年輕的姑娘站在福利院門口,懷裡抱著文具盒,有點緊張,有點害羞。那是她第一次去當志願者,18歲,剛當上老師沒幾天。
『明天還來嗎』
那年的事,夏賀春記得特別清楚。
月底發了工資,她沒買漂亮衣服,沒買好吃的,而是約了幾個同事,買了一堆吃的用的,去了兒童福利院。孩子們穿得乾乾淨淨,就是不太敢說話。她蹲下來分文具,一個小男孩輕輕拽她衣角:『姐姐,能給我講個故事嗎?』
她坐下講,圍過來的孩子越來越多。
走的時候,孩子們抱住她的腿,仰著臉問:『姐姐,你明天還來嗎?』
夏賀春鼻子一酸,使勁點頭:『來,一定來。』
這一『來』,就是31年。
後來有人問她怎麼堅持下來的,她想了想說:『就那一句「明天還來嗎」,在我的耳朵裡裝了幾十年,一直放不下。』
咬胳膊那一下
2018年,夏賀春開始帶著志願者幫扶孤獨癥孩子。這活兒不好乾,孩子情緒上來,又哭又鬧,甚至還動手。
有一次上音樂課,她正教孩子們唱歌,一個男孩突然撲過來,照著她的胳膊就是一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本能想躲,一抬頭,看見孩子正咧著嘴笑,『他不知道輕重,這是他能想到的「喜歡」。』
夏賀春沒躲,也沒喊,就輕輕摟著他,拍他後背:『寶貝,老師知道你喜歡我。』
男孩慢慢松開了嘴……
有個叫寶媛的小姑娘,來了半年不會說話,就自己玩自己的。夏賀春發現她對音樂很敏感,於是每天教她唱歌,將歌曲編成簡單的手勢舞,一遍一遍地示范,比教自己兒子還耐心。半年後的一天,寶媛突然張嘴唱《有你就幸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調不太准,卻把在場的人都唱哭了。
孩子媽媽拉著夏賀春的手,眼淚止不住:『夏老師,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夏賀春擺擺手:『啥恩人不恩人,應該的。』
小時候喝過她的奶水
魏子博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媽媽和別人家的媽媽不太一樣。
媽媽總是忙,有時候周末也不在家。回來了,手上可能有凍傷,腳上可能有水泡,但她從來不抱怨。魏子博問她累不累,她說:『不累,他們比媽媽難多了。』
後來他纔知道,媽媽還有很多個『孩子』。
有個叫小楊的男孩,剛出生時沒奶吃,孩子媽抱著孩子直哭。夏賀春從媒體上得知後,主動聯系了一家人,那會兒她剛生完魏子博,奶水足,二話不說把小楊抱過來,和自己兒子一塊喂。這一喂就是18個月。
小楊長大了,上了大學,緣分使然,又回到雷鋒志願者協會,也當了志願者。第一次見到夏賀春,他不相信地喊了聲『夏媽』,眼眶就紅了。
魏子博說,那會兒他纔明白,媽媽的愛。
其實,從初中開始,魏子博就跟著媽媽去福利院做公益。他記得,第一次去,媽媽對他說,你去看看那些孩子的眼睛,就都懂了。
他去了,也懂了
2019年,魏子博剛上高中,正式跟著媽媽加入了雷鋒志願者協會。他主動挑了個最難的活兒,去『望星空暖童心』公益課堂,幫扶孤獨癥和腦癱的孩子。
頭一回上課,他就懵了。
有個男孩,坐在角落裡,誰也不看,誰叫也不應。一節課40分鍾,一直低著頭。
魏子博回到家,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他去書店買了一本《特殊兒童教育心理學》,晚上做完作業就翻幾頁。後來又買了《自閉癥兒童溝通技巧》,一本一本往下看。飯錢省下來買書,筆記記滿了三個厚本子。他還跑到市特教學校,跟在老師後面看人家怎麼上課。
後來他開始學『音樂療愈』,想用唱歌和孩子們互動。有一首歌得用吉他彈唱,他練了整整兩周,手指都磨出了繭子。
2023年深秋,公益課堂。
還是那個男孩,還是那個角落。魏子博拿著繪本,蹲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輕聲念故事。念著念著,男孩慢慢抬起頭,眼睛落在繪本的畫上,淺淺的,笑了。
就一下。
魏子博看見了。那一刻,他想起了四年前,剛來時手足無措的自己。也想起了媽媽常說的話:『慢慢來,他們心裡什麼都懂。』
敬老院裡有個李爺爺。
82歲,老軍人,沒兒沒女。每次志願者來,他都拉著人講參軍的事,翻來覆去就那幾段。
志願者換了好幾撥,有的聽一遍就不來了。魏子博每次都坐那兒認真聽,李爺爺講到哪,他就問到哪:『爺爺,扛槍累不累?』『立三等功的時候,戰友們羡慕你不?』
其實那些故事他都能背下來了。
有一次李爺爺說著說著哭了,拉著他的手:『孩子,沒人願意聽我囉嗦,就你耐著性子。』
魏子博沒說話,攥著老人的手,坐了好一會兒。
娘兒倆,全省唯一
今年『龍江好人』榜出來,朋友給夏賀春發信息:夏姐,我發現你和你兒子都上榜過龍江好人,全省就你們一家!還有全省志願服務『四個100』先進典型,也只有你們一家!
夏賀春愣了一下,把消息轉發給兒子。
魏子博回了一個咧嘴笑的表情,然後發來一句話:『媽,我現在能跟你站一塊兒了。』
夏賀春看著手機,笑了。
她想起兒子小時候,趴在她腿上看她整理志願者名單,問:『媽,我長大了也能當志願者嗎?』她說:『能啊,但你得好好當。』
一晃,兒子24歲了。
那天娘倆一塊兒去敬老院,她幫忙打掃衛生,兒子陪著老人聊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娘倆身上,暖洋洋的。
點亮一座城
在綏化,夏賀春這樣的志願者越來越多。
2025年,全市注冊志願者突破20萬。走在街上,到處能看到穿紅馬甲的人。幫助老人的,路口維持秩序的,給環衛工送熱水的……
有次夏賀春路過一個小區,看見幾個年輕人在清理衛生,其中一個衝她喊:『夏老師小時候你教過我!』
夏賀春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
31年前,她是那個抱著文具盒、有點緊張的年輕老師。31年後,滿大街都是穿紅馬甲的人。
她突然想到那句話——你點亮一盞燈,就會有人跟著你點亮一盞燈。
燈多了,一座城就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