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林
從案頭書寫到田野行走,從文本深耕到數字傳播,黑龍江作家、文化組織者白雪松,以數十年堅守,在歷史深處打撈失落的文明基因,用文學創作、田野調查與數字傳播,為地域文化搭建起連接傳統與現代的橋梁,在微觀敘事、文化轉譯與精神建構中,走出了一條獨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再生之路。
生於望奎縣通江鎮的白雪松,骨子裡帶著黑土地的文化印記。他的創作始終圍繞東北鄉土、歷史記憶與文化根脈展開,從散文集《土黑雪白》到《綏化區域三大傳統文化遺產叢書》,從紅色題材寫作到非遺挖掘整理,他以『土黑雪白』為精神意象,將黑色的土地、白色的冰雪,轉化為承載農耕文明、移民歷史與現代焦慮的文化符號。在他筆下,黑土不只是物產之源,更是精神原鄉;白雪不只是自然景致,更是時光與鄉愁的載體。這種書寫,既是對鄉土文明的深情回望,也是對現代性衝擊下文化『靈暈』消逝的深情守護。
白雪松的文學創作,最鮮明的特色便是微觀史學視角下的敘事詩學。他不滿足於宏大、抽象的歷史敘述,而是專注於在細節、物件、小人物與生活場景中,還原歷史的溫度與質感。在《雨落聽風》中,他以細膩筆觸重構歷史場景,讓歷史人物走出符號化框架,回歸有血有肉的生命本真;在紅色作品《來路鏗鏘》裡,他避開程式化的英雄書寫,聚焦『鹽粒滲過繃帶』這類微小細節,將革命歷史轉化為可觸摸、可共情的身體記憶與生命體驗,讓紅色文脈更具穿透力與感染力。
作為地域文化的深耕者,白雪松還致力於文化遺產的文學人類學轉譯。面對非遺保護容易陷入『博物館化』『標本化』的難題,他以『深描』方式解碼地域文化的內在肌理。在編撰綏化傳統文化遺產叢書時,他把東北大豆、舊銅鏡、老物件等尋常事物,變成記錄家族變遷、民俗信仰、時代更迭的『活化石』。舊物不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承載集體記憶、女性生命史與邊疆文化交融的精神載體,讓沈睡的文化遺產在文學中重新『活』起來。
雙重身份賦予白雪松更開闊的實踐視野。作為綏化文藝界的組織者,他以《大平原》文學季刊為平臺,創辦作家工作坊,開展田野調查與創作培育,十餘年間培養出一批本土寫作者,讓綏化成為東北地域文學的重要陣地。在非遺保護一線,他堅持『田野調查+文獻整理+文學轉化』的路徑,對海倫剪紙、綏棱黑陶等傳統技藝進行系統性挖掘,不只記錄紋樣與手法,更捕捉傳承人的身體記憶與生活情感,讓非遺從靜態檔案變成有生命力的文化文本。
面對數字時代的傳播變革,白雪松大膽邁出跨媒介實踐的新步伐。他開設『雪松說綏化』抖音賬號,將呼蘭河冬捕、黑土民俗等內容轉化為視聽影像,用慢鏡頭、民樂與文學旁白,打造沈浸式地域文化傳播體驗。在B站開展綏棱黑陶『直播田野調查』,把傳統技藝、歷史文獻與觀眾實時互動結合,打破學術與大眾的壁壘,讓非遺從小眾研究走向全民共享,實現了『文學讀本—數字媒介—現場實踐』的立體傳播。
在空間與精神的建構上,白雪松以文學為筆,將通江鎮、北大荒等地理空間,昇華為承載移民史、拓荒史與生態觀的『文化地方』。他筆下的小鎮老槐樹、鄉村公路、平原濕地,不僅是風景,更是時代變遷的隱喻。從『向荒原要糧』的開拓激情,到『退耕還濕』的生態自覺,他以書寫回應時代轉型,為東北地域文化構建起超越地理邊界的精神坐標,讓地域認同在歷史與現實的對話中不斷加固。
置於當代文學與文化視野中,白雪松的創作兼具學術嚴謹性與文學審美性。他既不同於單純的詩意抒情,也區別於刻板的文獻整理,而是以『文學性田野調查』,在史料與虛構、地域與全局、傳統與現代之間找到平衡。他的探索,為地域文化的現代轉化提供了可借鑒的范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