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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春

來源:綏化日報 2026-03-09 字體:

惠軍明

  春,是耳朵聽出來的。

  春天最初的腳步是一聲『嗒』,在深夜聽出來。清亮、冷澀,如玉簪落青石。再凝神傾聽,會有第二聲。聽清楚了,是檐下的那一排冰棱子,於月光中一點一點地萎縮,萎縮得禁不住自己,便松下一滴思念來。『嗒嗒』聲稠密起來,連成線,終而嘈嘈切切,碎玉一般碰擊的急板。

  如果此時走到河邊,還會聽到更有深度的消息:那河心有沈悶的『咕咚』聲,大地在吞咽。忽然『?嚓、轟隆』,整塊地裂開,聲響厚實蒼涼,是巨人的翻身聲,壓疼了身上的甲骨。這不是死亡,是解凍的沈睡的河,正用他粗啞的喉嚨,發布解凍的文告。

  風傍晚游走在竹林裡,少了冬日的尖嘯聲,千萬片枯葉發出『簌簌』聲,溫婉的如同祖母在翻動晾曬的舊綢衣。清晨風從窗前掠過,貼著樓堂滑進來,發一聲『嗚——』的長吟,尾音高昂,充滿試探的歡喜。最妙的是夜半的風,從電線上滑下,哼出低低的口哨樣的調子,忽遠忽近,像一個沒有名字的牧人,在黑暗中練習春日新歌。

  春雨的腳步很輕。它敏銳感知到空氣的沈悶,發出的陣陣喘氣聲。接著遠處傳來『沙沙』聲,如同蠶食一般,由遠及近。第一滴、第二滴,雨落在遮陽棚上,『?』一聲,悶悶的。第三滴,越來越多,漸成『淅淅瀝瀝』的珠簾。雨聲是分層次的,落在滿懷香樟的老葉上『噗噗』的厚實,落在立在地上的空調外機的鐵皮上『叮叮』的清脆。滴水匯成水流,順雨槽奔下,變成『嘩嘩』的暢快。偶爾天邊會傳來『隆隆』的雷聲,不是夏日炸裂,倒成了大地深處傳來的一聲飽嗝。

  一晚聽雨。清晨推開窗,世界吸飽了水,靜靜地能聽見陽光蒸發露珠的『滋滋』聲。

  鳥鳴是解曉的鍾。第一聲很怯,『唧——』,拖著顫尾,一聲試探:『可以了嗎?』寂靜猶豫半秒,忽然『啾啾』『喳喳』『咕咕』聲從四面八方炸開了鍋。聲音各式各樣:麻雀的『嘰喳』細碎急迫,是議論;喜鵲的『啁啾』斬釘截鐵,是檄文;不知名的鳥兒唱著婉轉長調,拐三個彎,停在最高音上打顫。它們在空中彼此碰撞,彼此交織,彼此應和,織成一張金色的聲網,把天空越網越亮。每一棵樹、每一寸土、每一個蘇醒的生命,都在用喉嚨宣告自我的存在。

  最輕的聲音在地下。揀一個午後,找一塊松軟之地躺平,身上覆蓋好衣衫,然後閉眼靜靜傾聽。你會聽到一種細微若無的『畢剝』聲,是誰在黑暗中擦著火?你也會聽到『嘶』的一種聲音,千萬根須在泥土裂隙中伸展、吮吸、律動。這種聲音太小了,小到你懷疑是自己在幻聽。手掌貼著地面,一股溫熱有規律在振動,那是大地的脈搏。聽著聽著,連心都和著節律跳動了。

  早上站在陽臺上,深吸幾口新鮮空氣,注入肺葉是涼爽濕潤、清甜豐沛的感覺。沈默無言的時候,你聽到的是血液裡,那與春天同調同頻溫潤的潮聲。

  從第一滴冰水墜落,到第一聲鳥鳴炸裂,到第一縷根須在黑暗裡伸展,這些春天的聲音匯成了大河,衝開了冬天的閘門。聲聲入耳,聲聲攝魂,聲聲入肺,聲聲化雨,聲聲把人們托起,浮在轟轟隆隆的喧囂裡。


編輯: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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