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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望家鄉的小山村

來源:綏化日報 2026-04-27 字體:

□  趙麗群

  有這樣一片土地,也許你從未遠離,但它卻藏著你的童年,也牽著你深深的思念。它,就是家鄉!

  遙望家鄉的小山村,她生長在一片廣袤的黑土地上。她曾經有個好聽的名字:正紅頭屯。我喜歡她這個曾用名。媽媽說這個名字是從八旗制度中的『正紅旗』演化而來。聽老輩人說,這裡從前杳無人煙,動物沒見過人,所以不怕人。見到人時會呆呆地站那兒瞅。如果下水摸魚,魚會成群結隊游過來,等著被捉,所以就有了『棒打?子瓢舀魚』的說法。當年最先來到這裡的旗人跑馬佔荒,八個旗分別圈地建屯,每個屯以所在旗的名字命名,我們屯是正紅旗人聚集屯,所以叫正紅頭屯。我不知道媽媽說的是否與小屯歷史相符,但是我卻喜歡『跑馬佔荒』這個詞。想象在一片荒野上縱馬馳騁,齊腰深的荒草簇擁,大大的太陽引路,多麼颯爽英姿呀!

  爸爸說我們屯在黑龍江省綏化市北林區,是綏化市一千多個村屯之一,地處松嫩平原,松嫩平原可是亞洲唯一的一片黑土區,黑土像金子一樣珍貴,我們是在金子的懷抱裡。爸爸身體力行帶我們姐弟四個感受泥土。每到春天,各家各戶的籬笆牆上,房前屋後的楊樹柳樹榆樹上,村前村後一望無際的田野裡,綠色汩汩地往出流。南大坑的綠草和野花,從坑沿鋪到坑底,又從坑底蜿蜒向上爬,爬到對面的莊稼地頭,好似一片起起伏伏的錦緞。爸爸帶著我們在錦緞裡走,我們的腳步分開一片花,又縫合一片花,走到對面的莊稼地。我家園田地就在那裡,彼時小苗已經齊刷刷長出來。那是初春時,爸爸刨坑,我們施肥、撒種、培土,辛辛苦苦得來的勞動成果。我們一個連著一個跟在爸爸身後,像一個個小團子,時不常被大土塊絆倒,倒了也不哭,反而快活地打個滾。這片土裡有我們的腳印,腳印裡長出小苗,多欣喜呀!

  爸爸拿著大鋤頭,我們拿著小鋤頭,給小苗鏟草。一鏟子下去,帶上來的是黝黑濕漉的清新泥土。這時,我就會想起鄰居二伯的話:『這黑土肥得喲,抓一把能流油!』真的能流油嗎?我抓一把新鮮的土用力一攥,感覺手心癢癢的,好像無數的芽和藤蔓,從手指縫裡往出鑽。張開手,泥土隨風飄灑而下,一粒粒仿佛黑亮亮的珍珠綴入錦緞。乾活累了,爸爸常常躺在壟溝休息,我也學他的樣子,躺在壟溝,正午的太陽真暖,身下的泥土有暖乎乎的熱氣冒出,仿佛把人托舉起來,我感覺骨頭縫裡有小苗長出來,有花開出來。

  過了農忙季節,我常和伙伴小二一起玩。我們聽說夏夜蹲在玉米地裡,能夠聽到莊稼的對話,聽到它們述說天地間的秘密。一個夏夜,我們相約著一起到苞米地裡,蹲下傾聽。最初啥也沒聽到,我倆耐著性子繼續等。夜,聚攏來。有聲音一浪一浪地衝進耳朵。是河裡青蛙的叫聲?是四周小蟲的鳴聲?是風吹玉米的沙沙聲?是小鳥的啁啾聲?是小星星落在水面的叮咚聲?這聲音一會兒清靈剔透敲擊心尖,一會兒又忽然隱去,萬籟俱寂!我們的心裡回蕩這種聲音,這就是莊稼的對話嗎?這就是天地間的秘密嗎?也許這是一種神秘語言,我們還不能破譯。我們把這個秘碼藏進心尖上的泥土。

  其實小屯等待我們探索的秘密和快樂太多太多,比如去南大河摘野花、吹蒲公英,或者去松樹林采蘑菇,或者是去北大河觀察鴨子游泳,或者去田間地頭尋覓新品種野菜。有時候不小心劃破手,我們就找一種叫馬糞包的菌類,它圓圓的像個小饅頭,撕開饅頭皮,把裡面黑土似的粉末倒在傷口上,馬上就能止血。如果找不到馬糞包,就捏一小捏土面兒,撒在傷口上,止血效果也好。聽快嘴燕子說,張二嬸生病時,一位中醫大夫給她開的藥引子,就是用土衝水喝。那時心裡就感嘆,這黑土又能長莊稼,又能長花朵,又能治病,簡直太神啦!屯裡人對土地是那般崇敬和熱愛!鄰居二伯的口頭禪就是:『房田地產不讓人!老婆孩子不讓人!』原來土地跟至親一樣,是要拼盡全力守護的。

  我跟小二無聊時,喜歡在屯裡走。從東頭走到西頭,從南頭走到北頭,一趟街一趟街地數房子。這些房子大多數是土坯房,但是乾淨整潔。有的人家,院牆是用高粱稈或玉米稈圍成的籬笆;有的人家是用土坯壘的院牆;還有的人家把修剪下的柳條枝,插在院子四周,幾場春雨後就活了,抽出碧綠的枝條,並且一年比一年茂盛,長成了一圈柳條籬笆,特好看。但是王大伯家的院牆最有創意,高高的土坯牆,上面苫上人字形的麥稈,好像是給院牆戴了一頂黃草帽。每次走過他家,我們都禁不住多徘徊幾圈。我們一路走,引得一家家小狗汪汪汪地叫,也有大鵝伸長脖子嘎嘎嘎地叫。各家的主人聞聲走到院中,如果我們盯著誰家的櫻桃樹發呆,他們就會擺手招呼:『誰家的小孩兒啊,你們等一等。』然後扯下一片向日葵葉,攏成小碗形狀,摘上滿滿一棒紅櫻桃塞到我們手裡。每次逛小屯我們都會有收獲,春天可能是幾根水蘿卜或一把榆樹錢,夏天可能是紅櫻桃或黃瓜,秋天會是胡蘿卜或是甜杆兒,冬天是香香的玉米花。我們逛小屯可不是為了這些吃的,我們是純屬喜歡小屯的街道,平平整整的土路,有泥土的香味。

  記得最近一次跟小二逛小屯,是前陣子參加發小女兒的昇學宴。一晃離開小屯二三十年了,小屯是否已認不出我們!我們還像少年時一樣挽著手,在小屯的街道上走。腳下是修得平平整整的砂石路,路兩旁,每家房前屋後花壇裡的花開得正艷。屯裡的土坯房大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門大院的磚瓦房,那些房子的地基好高,要下幾級臺階纔能走到院子。我們兒時喜歡的籬笆牆也很少見了,大多的院牆都是紅磚壘成,還有的是漂亮的鐵柵欄。有的柵欄上圍著紅綢,一行行標語醒目,如『夢想從鄉下起航,振興在腳下延伸』等。

  中心街很繁華,聽路遇的小娃娃說,若趕上集市,人來人往,叫買叫賣的好不熱鬧。街道兩側幾座小樓拔地而起。往前走還看到宴會廳和超市。屯裡有幾家建了蔬菜大棚,一年四季新鮮蔬菜瓜果齊全。我們站在小屯的街道上,仿若站在一條小船上,在時代的洪流裡,平穩向前。

  光陰荏苒,我們在成長,小屯也在成長。我們從沒說過愛,因為愛已在心裡那一片黑色沃土上,在南大河,在松樹林,在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裡,蓬勃成一個新時代的小村莊。


編輯: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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