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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知名作家段金林

來源:綏化日報 2026-04-17 字體:

白雪松

  段金林是我相交二十餘載的文友,他的人生軌跡與精神底色,我早已爛熟於心。可我始終揣著一個疑問,一個僅在三年自然災害時期靠啃菜團子勉強讀完初中的人,何以能躋身中國作家協會,成為國家一級作家?那樣的生存環境裡,活命尚且艱難,遑論沈心讀書,他的起點實在算不得高,可就是這樣的『底盤』,支橕他站上了文學界的專業高峰,這份反差曾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我纔讀懂,是刻進骨血的寫作熱愛,推著他走到了今天。段金林的『酷愛』,絕非普通人對寫作的淺喜,而是一種近乎玩命的癡狂,為了寫作,他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曾對我說:『不管是新聞還是文學,都是在寫這片黑土地上的生命故事。我是記錄者,就得用生命去寫,這是對生命的敬畏,容不得半分懈怠。『文革"時期,段金林是綏化軍分區的新聞乾事,報社約稿從未落空,是出了名的靠譜記者。1976年春節前,省報急約一篇稿件,要求次日必須送到。他熬了半宿趕完稿,天不亮就衝到火車站,卻被告知火車晚點四小時,發車時間遙遙無期。看著手裡的稿件,他咬咬牙,轉身去貨運站碰運氣。車長見他一身軍裝、滿臉焦灼,得知是送急稿,便破例讓他搭上了守車。

  臘月的東北,寒風像刀子似的割人。守車裡的爐子燒得正旺,通紅的爐筒子透著暖意,段金林剛湊過去烤火,火車突然『?當』一聲啟動。巨大的慣性把他帶了一個趔趄,右臉結結實實貼在了爐筒上。『嘶啦』一聲,皮肉灼燒的劇痛瞬間襲來,青煙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他的臉皮被扯下一大塊,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車長嚇得要拉緊急制動,他卻死死拽住對方:『不能停!稿子明天必須送到!』他摸出一張稿紙按在臉上,任憑血水浸透紙張,硬橕著在顛簸的守車裡坐了兩個半小時,終於按時趕到了報社。

  這樣的『玩命』,在段金林的職業生涯裡不是特例,而是常態。1982年6月,《解放軍報》約一篇『家鄉喜訊』的稿件,下午三點接到通知,他立刻跳上去慶安縣的火車,趕到時已是晚上六點。采訪對象住在深山溝,常有野狼出沒,單位派了名乾事陪他同去。可修路導致客車停運,兩人只能騎自行車趕路。一路上沒撞見野獸,卻差點栽在一根鋼絲繩上。那繩子粗如筷子,繃得筆直,離地剛好一米,正對著騎車人的脖頸,下坡路段加上沒設任何警示,黑夜裡根本看不見。眼看就要撞上去,同行乾事突然驚呼:『快剎車!"兩人猛捏車閘,巨大的慣性把他們狠狠甩出去,乾事摔成手腕骨折,段金林的臉也腫得老高,事後回想,只覺得是撿回了一條命。

  這份不要命的勁頭,讓段金林創下了旁人難及的業績。每年在省以上報刊發稿超百篇,且多是佔據頭條的重要稿件。1976年,他在《解放軍報》發稿16篇,圍繞家鄉發展、退伍軍人風采等主題成組策劃,一個內地軍分區的發稿量,竟超過了不少野戰軍。省軍區黨委特意將他樹為新聞戰線的標杆,為他榮立二等功,因寫稿獲此殊榮,在全軍都屬少見。

  段金林的新聞之路,靠的是刻苦與敏銳兩把利器。1970年4月3日,《人民日報》頭版頭條以整版篇幅刊發他的長篇調查報告《紅醫村》,便是最好的證明。那年春天,他到綏化地委辦事,在一份不起眼的農情簡報裡,捕捉到明水縣繁榮公社創辦『紅醫村』的信息。村有『土藥房』、屯有『土醫生』、聯戶有『救護站』、家有『衛生員』,一張覆蓋全鄉的醫療網正在鋪開。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農村醫療制度的突破性探索,有著極強的社會價值。當天他就趕到公社,在縣報道組的配合下深入采訪,很快寫出調查報告。稿件送到《人民日報》的第二天,便以通欄標題《群眾辦醫,備戰、備荒、為人民》配發評論,在頭版頭條重磅推出。

  在抓問題上,段金林的敏銳近乎本能。他常說:『新聞要抓准問題,纔有指導性,纔配得上「社會價值」這四個字。』可問題往往帶著鋒芒,容易得罪人,甚至有人會找上門撒潑鬧事,但他從不退縮。有一次在肇州縣采訪,他聽說當地法庭審理傷人案時,庭長竟當庭將被告律師驅逐出庭。他核實情況後寫成稿件,新華社發了通稿,全國媒體紛紛轉載。那位庭長惱羞成怒,跑到新華社黑龍江分社大吵大鬧,社長嚴肅地告訴他:『作為司法人員,無視法律程序,纔是真正的問題。再胡鬧,我們將追究你的責任。』庭長這纔悻悻作罷。

  段金林的擔當,在一篇『代筆』稿件裡體現得淋漓盡致。『文革』後期,革委會出現爭權亂象,《解放軍報》策劃讓軍隊代表帶頭談『用權守權』,指定綏化軍分區政委田玉和寫體會文章,任務最終落到了段金林頭上。他深知這不是普通稿件,便找到田政委交流:『掌權用權,本質是執行路線政策,得從學習毛主席著作的感悟切入。』兩人敲定了四個核心方向,他熬了幾個通宵寫出初稿。沒想到送到沈陽軍區新聞科後,被全盤否定,要求按新思路重寫。一邊是田政委認可的框架,一邊是上級部門的要求,段金林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改了,對不起田政委的信任,不改,又怕得罪上級。坐火車回綏化的路上,他盯著窗外發呆,突然想起新華社黑龍江分社的資深記者譚佩全。車到哈爾濱,他果斷下車,抱著稿件直奔分社。譚佩全看完稿子,當即拍案叫好,連夜就把稿件電傳到了總社。第二天,1972年1月29日,新華社以《認真看書學習,堅定不移地執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線》為題,將其作為頭條向全國發稿,《解放軍報》也用整版篇幅轉載。看著見報的稿子,段金林既興奮又心酸。當記者就像給人做嫁衣,熬盡心血寫出的東西,隨時可能被否定,這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即便如此,段金林對寫作的癡心從未動搖。後來走上領導崗位,從人武部政委到副縣長、縣委常委,事務再繁忙,他也雷打不動每天凌晨兩點起床,堅持寫作,只不過筆尖從新聞轉向了文學。他晚年的創作之路,是一場與病痛的拉鋸戰。腎病綜合癥、肝硬化、腦出血,加上膽摘除手術,他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坐一小時就腰酸背痛,連腰都直不起來。不能坐,他就躺著,在胸前墊一塊膠合板當書桌;不會用電腦,他就一筆一劃手寫,稿紙堆得像小山。就憑著這股韌勁,他寫出了3000萬字的書稿,出版了41部作品。

  新聞寫作的底色,深深烙印在他的文學創作裡。長期的職業訓練,讓他從沈默寡言變得心直口快,看問題一針見血,像刺蝟,也像炮仗,凡事認死理,難免得罪人。別人寫創作是『香餑餑』,他卻成了『臭豆腐』,專寫官場腐敗內幕,《跑官記》《黑色軌跡》《透雲彩霞》……九部官場小說,把跑官、賣官、買官的暗道揭露得淋漓盡致,四部遭盜版,連省出版局都不得不發文追查。有人說他『不懂變通』,他卻笑著說:『小說要寫生命本真,生命有光明也有陰暗,我就是要把那些藏在角落的東西挖出來,讓讀者看清,讓社會反思。如果我的文字能像新聞一樣有力量,那纔是真的有價值。

  新時代的鄉村巨變,讓年逾八旬的他重新燃起創作熱情。看著煥然一新的村莊,他說:『這就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縮影,是照亮時代的太陽。』他決心打造『太陽系列』小說,第一部《奔向太陽》寫的是鄉村振興的奮斗故事,創作時他像個熱血青年,每天熬到深夜,僅用一年多就寫完了30萬字。這本書出版後,隨後的《放飛太陽》《托起太陽》《追趕太陽》接連問世,有的獲中國作協推薦,有的被簽下影視改編合同,成了省作協重點扶植作品。如今,八旬高齡的段金林,依舊在稿紙上『爬格子』,像當年在守車裡、在山路上那樣,帶著一股軍人衝鋒的勁頭。他用一支筆,寫盡了黑土地的故事,也寫盡了自己的生命之歌,而這首歌,還在向著遠方,繼續回響……


編輯: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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