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雪松
在藝術的浩瀚蒼穹中,繁星閃爍,每一顆都散發著獨特的光芒,照亮著人類精神的宇宙。而著名畫家徐寶銘,無疑是其中一顆耀眼奪目的星辰,他以筆為劍,以墨為刃,在畫馬的藝術領域披荊斬棘,開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壯麗天地,書寫著一段令人驚嘆的藝術傳奇。
一
1944年,徐寶銘誕生於黑龍江遜克縣這片廣袤而充滿生機的黑土地。這裡,四季更迭,大自然的神奇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春天,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似是大地的希望;夏天,廣袤的草原駿馬奔騰,揚起陣陣塵土;秋天,金黃的麥浪隨風起伏奏響豐收的樂章;冬天,白雪覆蓋大地,宛如銀裝素裹的童語世界。這片神奇的土地,賦予了他敏銳的藝術感知力,讓他自幼便對繪畫展現出了超乎常人的濃厚興趣。
那時的他,常常手持一根樹枝,在地上勾勒著心中的世界。無論是憨態可掬的小動物,還是簡陋卻充滿溫馨的小屋,都成為他筆下的生動形象。他沈浸在繪畫的世界裡,仿佛忘記了一切煩惱。這份對繪畫的熱愛,如同星星之火,在他幼小的心靈中悄然點燃,為他日後的藝術之路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1968年,從齊齊哈爾師范專科學校畢業的徐寶銘,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被分配到綏棱縣上集中學,成為了一名教師。在三尺講臺上,他不僅傳授知識,更在課餘時間,用手中的畫筆描繪著心中的夢想。他利用課餘時間,精心繪制教學掛圖,將枯燥的知識以生動形象的畫面呈現給學生,讓孩子們在欣賞藝術的同時,更好地理解知識。他的畫作,如同春風化雨滋潤著孩子們的心田,也在他們心中播下了藝術的種子。
命運似乎格外眷顧這位懷揣藝術夢想的青年。1971年,他被調入綏棱縣文化館,從此正式踏上了專業藝術創作的道路。文化館裡豐富的藝術資源和濃厚的藝術氛圍,如同一座藝術的寶庫,讓他如魚得水。他如飢似渴地汲取著藝術的養分,不斷探索和嘗試各種繪畫形式。後來,他又被調到綏化地區文化局,在這片藝術的沃土裡,他更加勤奮地耕耘著堅持不懈地進行連環面、漫面、中國畫以及寫意馬的創作。
二
在藝術創作的漫漫征程中,徐寶銘宛如一位不知疲倦的耕耘者,在藝術的田野上辛勤播種,收獲了累累碩果。1975年,他出版的連環畫《征途》(上),猶如一顆璀璨的新星,在藝術的天空中嶄露頭角。這部作品以其生動的情節、細膩的筆觸和深刻的主題,吸引了無數讀者的目光,成為了那個時代人們精神文化生活中的一抹亮色。隨後,1998年《征途》(下)的出版,更是為他的連環畫創作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使這部作品更加完整和豐滿。
此後,他還先後出版了《黑熊二號案件》(1983年)、《古鎮奇兵》(1984年)、《武傑奇冤》(1986年)等一系列膾炙人口的連環畫作品。這些作品題材廣泛,涵蓋了歷史、懸疑、武俠等多個領域,每一部都獨具特色,展現了他紮實的繪畫功底和豐富的想象力。他以畫筆為武器,講述著一個個精彩的故事,讓讀者在欣賞藝術的同時,也能感受到生活的酸甜苦辣。在漫畫領域,徐寶銘同樣建樹頗豐。他以敏銳的觀察力和獨特的幽默感,捕捉著生活中的點滴趣事和社會現象,創作了數量眾多的漫畫作品。這些作品猶如一顆顆藝術炸彈,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它們或針砭時弊,諷刺社會的不良現象;或幽默風趣,讓人在歡笑中領悟生活的哲理,他的漫畫作品在全國各級報刊發表多達2000多幅,猶如繁星點點,點綴著中國漫畫的天空。他還出版了《徐寶銘漫畫集》,將自己的漫畫作品集結成冊,為漫畫愛好者們提供了一份珍貴的藝術盛宴。其中,作品《英雄的位置》更是入選第七屆全國美術大展,贏得了廣泛的認可與贊譽,成為了中國漫畫史上的經典之作。
隨著藝術成就的不斷攀昇,徐寶銘在藝術界的地位也日益穩固。他先後加入黑龍江省美術家協會,擔任黑龍江省漫畫會副會長,省漫畫專業委員會副主任以及中國田園畫會常務理事,2004年3月,在綏化市撤地設市後的第一次文代會上,當選為副主席,此後不久,組織上將工作關系正式調入市文聯。這些榮譽和職務,不僅是對他藝術纔華的高度肯定,更是他藝術人生的重要裡程碑。鑒於他在畫馬領域的傑出成就,他被聘為中國馬業協會馬文化藝術研究院研究員,其作品十六尺《駿馬雄風圖》在中國馬文化博物館名人展區長期陳列,四尺《八駿圖》被徐悲鴻紀念館收藏。這些榮譽和成就,如同璀璨的勛章,掛在他藝術生涯的胸前,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三
徐寶銘自少年起,便癡迷於臨習徐悲鴻的奔馬畫。那奔騰的駿馬,仿佛有一種無形的魔力,深深吸引著他。徐悲鴻筆下的馬,雄姿英發,氣勢磅礡,每一匹都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和激情。徐寶銘被這種藝術魅力所震撼,從此與馬結下了不解之緣。六十多年來,他對畫馬的熱情始終如熊熊烈火,燃燒不息。
為了畫出心中真正的駿馬,他深入草原,以馬為師,與馬為伴。在廣袤的草原上,他靜靜地觀察著馬的一舉一動,仿佛時間都為他而靜止。他看到馬奔跑時,四蹄騰空,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過,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他看到馬低頭吃草時,溫順而寧靜,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祥和與滿足;他看到馬與同伴互動時,親昵而友好,相互依偎,仿佛在訴說著彼此的心聲;他看到馬面對危險時,警覺而勇敢,昂首挺立,隨時准備迎接挑戰。這些生動的畫面,如同電影般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放映,成為他藝術創作的源泉。
他廣泛學習眾多名家的技藝,博采眾長,將中國書法藝術的筆法融入到畫馬之中。他以線為主,水墨至上,雖不刻意追求形似,卻力求神似。行筆潑墨間,如行雲流水般揮灑自如,作品結構嚴謹,氣韻生動。那舒展靈動、大氣奔放的駿馬形象,仿佛從畫中躍然而出,展現出極強的水墨張力。每一匹馬都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它們昂首嘶鳴,似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或奮蹄奔騰,似在追逐著心中的夢想;或低頭沈思,似在思索著生命的意義。
四
水墨畫馬,不僅僅是一種藝術形式,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與延續。在中國悠久的歷史長河中,馬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它是人類忠實的伙伴,陪伴著人們走過了漫長的歲月。在古代,馬是戰爭中的重要武器,是交通運輸的主要工具,也是貴族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中國古代詩文中對馬的贊美,對自然景物的描繪等,都為水墨畫馬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底蘊。
從『老驥伏櫪,志在千裡』的壯志豪情,到『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歡快愉悅;從『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的英勇無畏,到『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的豪邁氣慨,這些詩詞歌賦中的馬,早已成為了中華民族精神的一種象征,它們代表著堅韌不拔、勇往直前、奮發向上的精神品質,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中華兒女為了國家的繁榮富強而努力奮斗。
徐寶銘尤其對畫馬情有獨鍾,多年來,他廣求名師,觀摩名家作品,不斷汲取藝術養分,在水墨寫意馬的創作中獨闢蹊徑。他以連環畫造型和漫畫構思的功力為基礎,深入研究馬的解剖結構,追求畫真馬、寫生與速寫的創作方式。其作品用筆秀勁嚴謹,墨色蒼潤兼濟,氣韻清新,形象生動。他將馬任重致遠、傲視蒼穹、堅韌不拔、奮進向上的精神品格展現得淋漓盡致,形成了獨持的水墨畫馬繪畫形式。
他擅長以簡練、露骨且富有表現力的筆觸,結合淡墨重彩的處理方法,通過水墨的錯落有致與虛實相間,精准捕捉馬的動態與肌肉線條的變化。在他的筆下,馬的形象動感與氣勢並存,讓人在靜謐的畫面中感受到馬的力量與活力。那簡潔的筆墨,卻蘊含著強烈的形象衝擊力,能直接觸動人們的情感與審美神經,深受人們的喜愛與贊賞。
徐寶銘的畫作巧妙地繼承了傳統繪畫技法與審美理念,並與現代藝術的創新元素完美融合,形成了獨具一格的藝術風格。他的作品既散發著傳統韻味又彰顯出現代藝術的張力與表現力。他擅長以簡約的線條和造型突出主題或對象的氣勢與魅力,給予觀者豐富的聯想與想象空間,通過精准把握對象的精神內涵與形象特征,他能以簡練筆觸展現事物本質,令人賞心悅目。
五
中華民族向來是愛馬的民族,馬在人類漫長的發展進程中,一直是忠實伙伴。古人以馬喻乾坤,『乾象天,天行健,故為馬。坤象地,地任重而順故為牛。』馬,象征著陽剛,奮進與不屈不撓的精神。它內心寧靜卻外表瀟灑,勇於拼搏且氣度非凡,兼具陽剛雄壯之美,又有『馬三分龍』的霸氣與神采,能充分反映個人、民族、國家奮發向上的精神風貌。
古代社會視馬為安邦定國之本,歷代帝王與英雄皆對馬喜愛有加。馬不僅具有實用價值,其俊美,健碩的姿態更給人以審美享受,引得無數藝術家為之傾心頌揚。中國繪畫以馬為題材的傳統源遠流長,戰國時韓非就有『畫犬馬難,畫鬼魅易』之論,漢畫中以馬為題材的作品比比皆是,唐代畫馬更是獨立成科,湧現出曹霸、陳閎、韓乾、韋偃等以專事畫馬而載譽畫史的大家。韓乾『內廄之馬,皆臣之師也』的說法,為後世畫家樹立了典范,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畫家們不斷追求藝術的真諦。
當代徐悲鴻的馬,雄壯蒼涼、昂揚激奮,已成為民族精神的象征。那奔騰的駿馬,仿佛帶著時代的呼聲,激勵著人們奮勇向前。徐寶銘沿著先輩的足跡,以超人的毅力追求新的藝術境界。他為馬的風馳電掣、躡景追飛的勇往直前氣勢所感動,為歷代畫馬大師筆下的神駿所啟迪,立志承繼先輩的畫馬成就,創造屬於自己的畫馬藝術個性。
唐人韓乾畫馬以真馬為師,為後人樹立了『師造化』的榜樣。徐悲鴻教導弟子『畫馬不要學我,要以真馬為師』,徐寶銘深諳此理,十分重視對真馬形態的觀察寫生。同時,他更注重感悟馬的神情,著力於傳達馬的各種情態。他以徐悲鴻為典范,將自己的思想感情和人生哲理寄寓於駿馬的神韻之中,沿著追求馬的形神兼備這條藝術道路,塑造出獨具魅力的馬的藝術形象。
六
徐寶銘回憶起在遜克的時光,眼中滿是溫情與眷戀。在遜克,馬不僅僅是交通工具,更是人們生活中親密的伙伴。牧民們策馬揚鞭,馬蹄揚起的坐士與飛揚的鬃毛,構成了一幅幅充滿生命力的動態畫面。那噠噠的馬蹄聲,仿佛是大地的心跳,奏響著生活的樂章。
他自幼對馬便有著特殊迷戀,常常蹲在馬廄旁,一待就是一整天。他靜靜地觀察著馬的形態、神情與動態,從馬那靈動的眼睛中,揣摩著馬的心態。馬在奔騰時的矯健身姿,如同一道閃電劃破長空;低頭吃草時的溫順模樣,又似一位寧靜的智者;與主人互動時的親昵神態,讓人感受到人與動物之間深厚的情感。這些畫面,如同電影般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放映,成為他藝術創作的源泉。
那時,他隨身攜帶速寫本,走到哪畫到哪。無論是在田間地頭,還是在草原牧場,他都能迅速捕捉到馬的精彩瞬間。晚上回家後,他再對照速寫研究馬的結構和解剖,將速寫中生動的動態整理成小稿。幾十年的畫馬歷程中,他的速寫積累了幾十本,工作室保存下近千張小稿。這些速寫和小稿,不僅是他藝術成長的見證,更是他對馬深深熱愛的體現。2012年,他整理畫稿,出版了《徐寶銘畫馬》一書,對自己以往的畫馬小稿進行了系統梳理總結。這本書,如同他藝術人生的一座裡程碑,記錄著他從青澀到成熟的蛻變。
七
徐寶銘在青年時期,懷揣著對藝術的執著追求,拜當代畫馬名家郭廣業為師,他從郭廣業大師身上汲取了寶貴的藝術經驗,不斷豐富了自己的藝術內涵。
他總結出自己的畫馬心得:『要畫出自己的風格,必須在汲取前人基礎上,去觀察自然、取法自然、取百家之長、融會貫通。』他深知,藝術之路沒有捷徑可走,只有不斷地學習、實踐和創新,纔能走出屬於自己的藝術天地。通過寫生和筆墨的千錘百煉,他對馬的姿態、神情乃至性格有了深刻理解。
多年畫馬,他總結出一套獨特技法:若無線條,馬便無風骨:若線條過多,墨色則不夠豐富,需做到千篇一律卻又不失變化。在他的筆下,線條猶如靈動的音符,跳躍在畫面之上,勾勒出馬的輪廓;墨色則如同絢麗的色彩,渲染出馬的神韻。他巧妙地運用線條與墨色的變化,使每一匹馬都栩栩如生,仿佛具有了生命。
八
馬是極具靈性的動物,廣闊天地方能施展其靈性。要畫出馬的奔騰氣勢,大尺幅作品更為適宜。這不僅考驗畫家的技藝,更需縱覽全局,避免畫面枯燥,突出馬的奔騰之勢。徐寶銘獨創的《千軍萬馬》圖,超越了傳統畫馬的境界,並非單純一幅畫,而是一場風暴、一場競技、一代龍馬精神的生動展現。
徐寶銘畫《千軍萬馬》的過人之處,在於他不僅能描繪出萬馬奔騰的震撼場面,更能賦予每一匹馬獨特的生命力和運動軌跡。在他的畫中,馬群並非個體的簡單疊加,而是整體形成摧枯拉朽的衝擊力。『神』來有靈,馬的眼神逼真,仿佛能洞察一切;肌肉充滿張力,展現出強大的力量;鬃毛飛舞,透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壯烈。看著這幅畫,不禁聯想到霍去病『封狼居胥』的萬丈豪情。他的《千軍萬馬》,是『書法兵法』的完美運用:用狂草寫衝鋒,非自造狂風,濃淡調千軍,留白勝萬言。所以,他的馬群能讓人熱血沸騰,因為那並非單純的『畫面』,而是一場水墨的戰爭、一次毛筆的衝鋒、一曲無聲的《十面埋伏》!
徐悲鴻的夫人、徐悲鴻紀念館館長廖靜文先生對其作品高度評價:徐寶銘『雖然用筆稍顯松馳,但結構嚴謹,氣韻生動,形象舒展大氣,實為難得。』中國畫院一位評論家在欣賞他的《雪原奔馬圖》後,大為贊賞:『馬腿如刀削斧劈,墨色卻含凍土層的溫潤,幾乎把北大荒的苦寒嚼碎了咽下去,再吐成烈火狀。』北疆的山水賦予徐寶銘豁達豪邁的性情,與馬朝夕相處的特殊經歷和獨到認知促使他探索出獨特的藝術表達載體。他將遜克山水的雄渾大氣融入水墨之中,以靈動筆觸勾勒馬的輪廓,用濃淡相宜的墨色展現馬的神韻。如今,年逾古稀的他,畫功愈發精妙,每一抹筆觸都帶著世事磨煉的沈著與時光沈淀的涵養,每一幅畫都百看不厭,越看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深厚精神力量。
九
暮色漫過畫案時,徐寶銘常立於窗前凝視北方。硯臺裡宿墨猶存昨日筆痕,宣紙上奔馬的毛還帶著未乾的風勢——那是從悲鴻先生囑托裡吹來的風,更是從他少年時牧馬的草原深處吹來的長風。如今古稀已過,他腕間的力道卻愈發沈雄,仿佛把八十餘載的風霜都煉成了筆鋒的彈性,一點墨能暈染出雪野的蒼茫,一勾線可勒出山河的脈搏。
畫界稱他『馬癡』,殊不知癡的是筆墨裡的春秋。那些在宣紙上奔騰的生靈,既是對悲鴻先生『課題『的永恆作答,亦是他用生命續寫的《相馬經》。當世人驚嘆其《雪原奔馬圖》中『冰河融雪『般的墨色層次時,或許無人知曉,每一筆皴擦都藏著他與群馬共度的晨昏,每一撇飛白皆凝結著對空白畫史的倔強填補。正如他常說的:『悲鴻先生的課沒講完,我這老學生就不能下課。』
此刻案頭的《百駿圖》剛起首,墨香混著松煙在燈下流轉。紙上的馬匹有的揚蹄欲騰,有的低首啃風,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尺素,馱著百年畫壇的期許奔向更遠的天地。而執筆的老者目光如炬,筆尖在留白處微微一頓,正待生出中國畫史從未有過的萬馬千軍。
(作者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黑龍江省作家協會七屆全委會委員,綏化市作家協會主席。)



